康利軍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他和喬建朝面對面坐著，兩個人都在不停的抽煙，喬建朝抽了三支的時候，康利軍已經抽了五支了，可就在嘴邊的話，還是難以啟齒。

康利軍對喬建朝的態度，和對包國慶不一樣。對包國慶，他可以盡情的嬉笑怒罵，但對喬建朝不行。不管怎么說，喬建朝在水泥企業里也算是個技術人才。

在康利軍眼里，但凡是跟技術沾點邊的人，都特么有一股子酸腐味，有一股子執拗勁，話說的重了，這些人就會跟他使小性。

在這方面，喬建朝這家伙表現的更加強烈。

喬建朝之所以會是這副德性，都是被他給慣出來的，寵出來的，不寵不行啊！

他在康利水泥有限公司撈的外快，在他自己的全部收入當中占了很大的比重。或者說，他的經濟來源，基本上全都是靠撈外快來支撐的。

而從原材料購進這方面得到的回扣，又在他撈的外快當中占了很大的比重。如果得罪了喬建朝，喬建朝在具體的操作當中跟他耍小性，使絆子，那在經濟上受損失的是他自己。

所以，他只能寵著喬建朝點。

可今天，有些話他必須要說。

“老喬，不知道你聽到了沒有？最近這兩天，整個公司上上下下有關你的負面新聞不少，有人說，你明明知道陳樓煤的質量不合格，卻故意讓供應科大批量的購進，這里面···”

康利軍剛說到這兒，喬建朝就立馬反問道：“是不是還有人說，我之所以大批量的購進陳樓煤，是從趙彥昭那兒撈了不少好處？”

“嗯！沒錯，有些人是這么說的。”

“放特么那屁。”

喬建朝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搞的康利軍挺尷尬的，覺得喬建朝是在罵自己呢。

喬建朝接著說道：“康總，偷吃嘴瞞不了老灶爺，沒錯，趙彥昭是給了我不少好處，但也只限于吃吃飯啊，喝喝酒啊，泡泡澡啊，打打飛機啊，隔三差五的，也會往家里送幾條煙幾瓶酒，其它的一概沒有。”

康利軍沒有說話，只是咧了咧嘴。

在這方面，喬建朝和他心照不宣，隔三差五的，趙彥昭也沒少往康利軍腰里塞硬家伙。

康利軍相信，有康利軍的，就有他喬建朝的。

這一點，喬建朝心里自然是清楚的。可康利軍從來沒有在喬建朝面前說過他拿了趙彥昭的好處，喬建朝自然也不會在康利軍面前說這些，要是說了，那他就是沙雕。

康利軍吸了一口煙，一邊往外吐煙圈一邊問：“老喬，陳樓煤的質量有問題，這一點你不會不承認吧？”

喬建朝肯定得承認，他要是不承認，給尚磊做局的事也就說不通了。

“康總，陳樓煤在質量方面的確是有缺陷，可劉樓煤就沒有嗎？一樣有。不知道你看了這幾天的生產報表沒有？這幾天立窯的產量，呈現非常明顯的下降趨勢。”

這方面，康利軍從來沒有關心過，每天報送到他這里的生產報表，在辦公桌上摞了半尺高，康利軍從來沒有看過。

聽喬建朝這么一說，康利軍立馬翻看了一下煅燒車間報上來的產量日報，從中對比了一下，還真是，原來煅燒車間每條生產線每天的產量大概在二百七十噸左右，這兩天驟然下降到了二百一十噸。

“老喬，這是怎么回事呢？”

喬建朝說：“我剛才已經說過了，陳樓煤和劉樓煤各有各的缺陷，劉樓煤耐火，陳樓煤不耐火，但只要合理利用，缺陷反倒能夠轉化為優勢。陳樓煤雖然不耐火，但上火速度快，如果陳樓煤和劉樓煤搭配的比例適當，既能保證熟料的質量，同時還能提高熟料的產量，這，也是我大批量購進陳樓煤的原因。”

“哦！原來是這樣啊！”康利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老喬，你這么一批講，我心里就明白了，原來這里面還有這么多道道呢！老喬，你是個人才！”

喬建朝撇了撇嘴，說：“有些人說我大批量的購進陳樓煤是為了個人的利益，說這種話的人，就是特么的沙雕。康總，你掰著指頭算算，每天一臺立窯多生產六十噸熟料，折合成水泥就是一百噸，一個月下來，就能平白無故的多生產三千噸水泥，兩條生產線就是六千噸。別往高了說，就按每噸水泥三百塊錢計算，我每個月可以為公司多創造一百八十萬的利潤，這些錢，足以支付員工們的工資了，說我為了個人的利益？壞特么的腸大肚子。”

康利軍愣是被喬建朝的強詞奪理搞的羞愧難當，他哪里知道，喬建朝的這種做法，完全是私心在作祟。

喬建朝之所以大批量的購進陳樓煤，就是看上了它不耐火的缺點，正是因為有這樣的缺點，他才可以去要挾趙彥昭，要挾陳樓煤礦。因為這個，康利水泥有限公司每購進一噸陳樓煤，除了和康利軍一樣能從趙彥昭那兒拿到十塊錢的好處之外，還能從陳樓煤礦拿到二十塊錢的回扣。

劉樓煤就不一樣了，劉樓煤的質量過硬，方圓附近的立窯水泥生產線又都要購進劉樓煤，沒有劉樓煤就玩不轉。

所以，劉樓煤礦根本就不鳥他這個化驗室主任，至于康利軍從劉樓煤礦撈了多少的好處，他就不知道了。

至于他說的使用陳樓煤能提高立窯的產量，并不是一點道理也沒有。但他說的道理全部都是歪理，完全是欺騙康利軍這樣的棒槌呢，也就是像康利軍這種狗屁不通的領導，才能相信他的鬼話。

見康利軍被自己的說法感動了，喬建朝又趁熱打鐵：“康總，我承認，我是給尚磊下了絆子，使了心眼，可我為什么這樣做，還不是為了你嗎？”

說到這兒，喬建朝的眼里居然有盈盈的淚光在閃：“我擔任化驗室主任的時候，在原材料的購進上，什么都聽你的，作為化驗室主任，我只是在質量上把一下關。有些原材料，即便是質量上有缺陷，可只要你交待了，我就是使盡渾身的解數，也要完成你的囑托，同時還要保證水泥的質量，我容易嗎？現在尚磊掌握了原材料的控制權，就他那種性格，他會這樣做嗎？到頭來，恐怕要把你這個一把手給架空了吧？”

喬建朝的這番話，在康利軍的心里產生了強烈的震撼。不行，他絕對不能讓尚磊為所欲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