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妃也上了年紀，面容已然不似十五年前那般姣好，端木淵見有人看著自己亦是笑意盈盈地回看：“嘿嘿嘿。”

“七哥怎么還記著這件事。”端木嗣走到端木淵身邊坐下說。

“你怎么來了，我還想，還想去找你呢！”端木淵將藤球遞到端木嗣手里說，“我們去蹴鞠好不好。”說著端木淵拉著端木嗣的衣袖搖晃起來。

“七哥，皇祖母面前你怎么這般頑皮啊。”端木嗣說。

“這是，淵兒。”章太妃不可置信地看著端木淵，自他回來之后，章太妃只聽人說過他傻了，從未真的見到。章太妃腦海里都是端木淵小時候聰明伶俐的樣子，和眼前這人怎么也扯不上任何關系。

“回母妃，正是七哥。”端木嗣說。

章太妃不知該怎么開口，雙眼通紅，小心翼翼地開口問：“淵兒，你可還記得我？”

“娘娘好。”端木淵恭敬的行了禮，“娘娘您真好看。”

太皇太后搖了搖頭：“怕是不認識你了。”

“我是章娘娘啊，我是嗣兒的母親啊。”章太妃走到端木淵身邊握住端木淵的手說，“你可還記得小時候，你常來我宮里，我還經常給你和嗣兒折紙鶴來著。”

“紙鶴……”十五年間，章太妃的容貌有了很大的變化，就算是走在路上，端木淵也不一定能第一時間認出來，“章娘娘……章娘娘，我記得你。”端木淵指著章太妃說，“章娘娘和以前不一樣了。”

“是不一樣了，都十五年了，若還是一樣我豈不成了老妖怪了。”章太妃抹去淚痕道，“怎么成了這個樣子啊。”

端木淵拉著端木嗣的手說：“我們去蹴鞠好不好嘛。”

“回來之后就是這樣，時好時壞，有時能說幾句囫圇話，有的時候啊就想這樣，總想著小時候的事，連他父皇母后的事都想不起來了。”

“好端端的人，怎么回事啊……”章太妃摸著端木淵的臉頰說。章太妃是和張皇后一同嫁給端木觀遠的。除了張皇后，先帝最寵愛的妃嬪便是章太妃了。

“七哥，你就消停會兒吧，一會兒我們再去蹴鞠可好？”端木嗣說。小時候都是端木嗣這般纏著端木淵的才是。

“哀家也想出去走走，嗣兒啊，你就陪他去外邊里玩一會兒吧。”

“真是受不了你。”端木嗣牽起端木淵的手說，“走吧。”

皇宮中的天瓊臺門前的祭臺已經初見外觀。修筑工人扛著木梁磚瓦來往在祭臺四周，白沐辰這位不速之客很快引來了眾人的注意。白沐辰穿著朝服站在工地上，很是扎眼。

“敢問大人是……”白沐辰的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白沐辰回過頭是一個三十歲左右，勞工模樣的中年男子站在白沐辰身后：“您是……”

“小人是這里的管事。小人姓師名興。”

“師先生。”白沐辰拱手有禮地說。

“大人折煞小人了，小人哪里能受您這一拜。”

“我叫白城，是工部主司魏宵大人手下做事的，魏大人讓我來看看施工的情況。”白沐辰說。

“哦哦，白大人您隨我來。”師興走在前頭帶著白沐辰四下兜兜轉轉，“魏大人放心，這兒的事我都盯著呢”

白沐辰看著身邊搬來運去的木梁，皆是一些皴了皮的木頭，師興帶著白沐辰走到儲放木梁的地方。掀開油布，師興看指著木梁說：“您看這些木頭可是我們主家費盡心思找來的。”

白沐辰指著木梁道：“這些木頭怎么還有被蟲蛀的痕跡。”

“不妨事，只要是木頭就行。這些都是別人拆了沒人住的老房子得來的。你不別看長得不怎樣，結實著呢。”師興胸有成竹的說，“以前遇到這種銀錢不夠的時候，我們主家都是這么辦的，您就放心吧準沒事。”

這些梁木的來源大多都是從年久失修的舊房子上拆下來的，不必重新砍木筏樹，自然要省上不少銀兩。

白沐辰拍了拍師興的肩膀道：“魏大人有你這句話便放心了。你忙去吧，我自己再看看。”

“成！您自己看看吧。”說著師興便往遠處走去。

白沐辰乘著四下無人，掰了一塊爛木頭下來。這些木梁一掰就碎，根本就不能拿來修筑。白沐辰拿著掰下的木片揣在懷里便往原路返回了。

“大人，這么快便走了啊。”

“是啊，魏宵大人還等著我回去回話呢。”白沐辰走到了一半又回了頭，“戶部可是已經給你們撥了款？”

“大人您這不是玩笑話嗎，請款的文書是工部大人簽了字蓋了章的，材料也是驗過的。若不是撥了定金我們怎么動工。等工期快結束的時候讓魏大人直接來驗收便是。我們主家到時候一定會將之前說好的數額全書奉上的。”

“哦，有勞了。”說著白沐辰便要離開。沒走幾步，腳邊就滾來一只藤球。這藤球長得眼熟，滾了沒幾下藤球就在白沐辰腳邊停住了。

“球那……這……”遠處幾名宮人和婢女像是在找這球一般。這些人身后還跟著上躥下跳的端木淵。

“我說七哥你慢點。”端木嗣也跟在后面，“你就這么心疼你那球啊。”

“我請教了白將軍，做了好幾日才，才做成的呢……”端木淵小跑著。

“你倆慢一點。”章太妃和太皇太后跟著這對兄弟身后，“看著你七哥一點。”

“知道了。”端木嗣高聲回應。

“阿嗣，你快給我找找啊。”端木淵拉著端木嗣彎下腰說，“我的球呢。”見睿王如此著急，身后的宮人也跟著尋得起勁。

白沐辰撿起球拿在手上拋了幾下，掛在藤球上的鈴鐺作響，端木淵第一時間聽到了鈴鐺聲：“球，我的球！”端木淵像一只小貓一樣飛快的沖向白沐辰身邊，沖著藤球就撲了上去。

僅差著白沐辰幾步之遙，端木淵就被一根橫在地上的木梁絆倒，撞在了剛剛修筑起來的祭臺柱子上。

“殿下小心。”白沐辰扶起端木淵，“這里都是木頭釘子的，您可不能這般跑。”

端木淵也不等白沐辰把話講完，迫不及待的搶過白沐辰手里的藤球：“我的球。”白沐辰看著他癡癡傻傻的樣子，笑容逐漸收斂起來。端木淵若是個正常人也算是長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謝謝。”說完，端木淵拿著球沖著遠處的端木嗣揮手，“我找到了。”

白沐辰還生著端木嗣的氣，見到他自然是沒什么好臉色。不遠處站著太皇太后和章太妃，白沐辰只能面帶微笑地往前走去。

端木淵把玩著藤球，忽然聽到了一聲木頭斷裂的聲音，第一時間扔下藤球朝著白沐辰撲去：“小心！”被撞擊的梁柱轟然倒塌。

“淵兒！”太皇太后甚至來不急喚端木淵的名字，白沐辰和端木淵便被倒塌的梁木壓在了下面。端木淵支撐起四肢，抱著白沐辰的腦袋，用自己的身子覆在白沐辰身上。身子不止一次被倒塌的木梁砸中。端木淵直視著白沐辰，這雙眸子里的堅毅白沐辰像是在哪里見過一般。直到四周沒了響動，端木淵才緩緩松了口氣。灰白的大氅絨毛被淌過的鮮血打濕，粘合成一縷縷鮮紅色的毛刺，端木淵蹙著眉喘著粗氣，額間細密的汗珠不斷的滲出來。

“睿王殿下！”白沐辰扶著端木淵的手臂說。

“好疼啊……你……沒事吧……”端木淵的額間也滲出了鮮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白沐辰的臉頰上。見著白沐辰瞪大眼睛吃驚的看著自己，端木淵裂嘴笑道，“沒事就好，就是藤球沒，沒了……”說罷，端木淵便沒了力氣，四肢一松撲在了白沐辰的懷里。

“快，救人！”白沐辰的腦袋也撞在了木梁上，迷迷糊糊的就聽到有人在救人，然后是端木嗣急切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再然后自己也沒了知覺。直到端木淵昏迷時，抱著白沐辰腦袋的手也沒松開。直至被人救出之前，兩人就這樣抱在一起躺在廢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