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起頭，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她比6年前消瘦了許多，五官依然秀麗，只是眉目間似乎多了一絲愁苦。她笑著拉起婉心的手，遲疑片刻，抬頭望向他，“二少爺也來了，快快請進。”

婉心笑著撲到她懷里，“姐姐，我這幾日，夢里都想著你呢。”她跳起來轉了一圈，“姐姐，看我這一身打扮如何？”

婉如噗嗤一聲笑出聲，“好看，好看。倒像是電影里走出來的摩登女郎。”

珍兒緊跟著走了出來，“二小姐，不對，現在應該叫二姑奶奶了。快請姑爺進來上座，我剛泡了上好的普洱茶，老爺剛從云南帶回來的。”

婉心挽起子英的胳膊，笑嘻嘻地往前走。子英按捺不住，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她臉上帶笑，并無異樣。

婉心似乎有說不完的趣事，滿屋子里只聽得見她爽朗的笑聲。婉如一邊喝茶，一邊不時搭上幾句。

子英表面風平浪靜，內心卻無比煎熬。他恨不能沖上前，緊緊把她摟在懷里，問她這些年過的可好，告訴她，自己沒有一刻不在想她。

猛然想起那日信上的絕情，滿心的柔情瞬間變成了憤恨，他多想親口問她，為何連絲毫的機會都不愿給他？

他并不知道，此刻婉如佯裝的笑臉背后，是更加刻骨的痛徹心扉。

前幾年，她心里只有恨，恨命運不公，恨他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棄她而去。

慢慢得，她覺得自己放下了。甚至有些理解他，在這個萬般不由人的世界，如何能讓他為了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女子，忤逆父母、不顧林家的聲譽。

所以，當得知他要迎娶妹妹時，短暫的痛苦和不甘后，她選擇了祝福和成全。

然而此刻，當再一次看到他純凈明亮的臉龐，她明白，心中的浩劫浩遠未結束……

顧婉心看出了兩人的異樣。

“時候不早了，姐姐，同我們一起去吃午飯吧。”

婉如遲疑片刻，“今日我就不去了，不太有胃口。你陪我說了許久的話，父親和二娘肯定是在巴巴等著你，你好好陪陪他們，我就不去打擾了。”

婉心不再堅持，起身告辭。她嬌嗔地看了子英一眼，“下次回娘家再也不帶著你，木頭人似的，都不會說話了。”

從那之后，果真婉心每次回娘家，都只身一人。開始，還會來婉如房中，說說自己婚后的瑣事和周邊的趣聞。

慢慢地，婉如竟是幾乎見不到她了。

她每次回來，都是先去給顧老爺和顧太太請安，隨后直奔嚴素青房中，晚些時候再匆匆離開，再也沒有踏進婉如房門半步。

即便偶爾在飯桌上相見，態度也是極為冷淡，似乎話都不情愿和她多說一句。

婉如覺出異常，內心十分不解，她對妹妹的情感從未有過絲毫變化，只希望她活的幸福。自己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妥，讓她對自己冷落至此。

珍兒勸過兩次，“二小姐畢竟已嫁作人婦，想是有許多話不再方便同您說，總不能還一直和做姑娘時一樣。”

轉眼又是一年。

這一日清晨，顧太太正在房中查看賬目，忽聽下人來報，“稟太太，趙司令派人來下請帖，正在門口候著。”

顧太太有些詫異，“哪個趙司令，難道是幾年前請老爺做玉佛像的那個趙司令？”

“正是。”

“這就奇怪了，從那之后，我們家同他再無往來，怎么忽然來下帖子。”

到了晚上，顧老爺回到家，打開請帖，只有寥寥數語，“煩請顧老爺明日上午來府上一聚，有要事相商。”

顧老爺也覺得蹊蹺。算了，兵來將擋。這軍爺得罪不起，但我也問心無愧，明兒就去看看，他這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

第二日，顧老爺早早到了司令府，已有下人在門口迎候。

他走進房門，見這府邸金碧輝煌，很是華麗。心下不由感嘆，到底是直系軍的大司令，果真有派頭。

到了大廳，那趙司令一邊翹著二郎腿，一邊同邊上的丫環打趣。見他進來，趕緊起身笑臉相迎，“貴客來了，快快請坐。來人，沏茶！”

顧老爺連連道謝。兩人寒暄幾句，無非是稱贊顧老爺當日手藝巧奪天工，那尊玉佛家母贊不絕口，供奉至今……

“老夫人喜歡就好，能得老夫人抬愛，故某人榮幸之至。”

他喝了兩口茶，聲音有些低沉，

“不知趙司令今日喚顧某前來，所謂何事？”

趙司令哈哈大笑，“顧老爺爽快，既如此，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其實是好事，我今日，是要當媒人，給你家說親事。”

顧老爺有些吃驚，呆了半晌，訕訕地笑了兩聲，

“多謝司令抬愛，只是犬子今年只有17歲，尚未成年。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芳齡幾何？”

“你誤會了，”趙司令擺擺手，

“不是公子，是要給你家大小姐說媒！”

姑老爺有些惱怒，但又不敢發作，他看那趙司令的表情，倒也不像是拿自己開玩笑。

“司令好意，顧某人心領。可……可不瞞您說，我那大女兒今年已經24歲，幾年前受了些磨難，早已發誓終身不嫁。承蒙司令厚愛，只可惜，小女沒這個福分……”

“顧老爺說得嚴重了！

不瞞你說，貴府大小姐的遭遇，我趙某之前也略有耳聞，但此事已過去了這么多年。今日托我說媒之人，是心甘情愿要娶大小姐為妻的！”

顧老爺一臉狐疑。

“此人是我手下的青年才將，全名楚良。相貌那是不用說，而且年輕有為，這幾年，他在我軍中，可是立下了赫赫戰功，已封了少將。今年27歲，年齡也同大小姐般配。”

現如今，已是我的左膀右臂，我早已賞賜他宅邸土地，金銀錢財更是不用說。顧老爺，這等條件，你可滿意？”

“謝趙司令垂愛，只是顧某實在有些疑惑，我與此人從未有過來往，他也沒見過小女，怎么會……突然要與我家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