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三伏一下就變了臉色，他偏過頭去略微掩飾，自己身為臣子，若是這番模樣被皇帝看去，不好。
云楚還是微生玨時，是從骨子里透出溫潤的謙謙公子，現今恢復了紈绔身份，竟然如此讓他震驚。
練輕舞瞪大了眼，心中暗自嘀咕，這么大，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練愛卿以為如何？”皇帝望云楚一眼，侄子雖然開竅了，可這般操之過急，不是什么好事兒。
練輕舞不僅僅是練三伏的掌上明珠，還是沒有長到及笄年齡的小女孩，于情于理，都不該和未婚男子走得過近。
“陛下，微臣以為此事不妥，小女年方十三，未到議嫁之年，”練三伏連忙起身，“若是此時與世子過從甚密，那么……”
聽父親說到這里，練輕舞也是大皺眉頭。
自己的父親不過是五品官員，鎮守邊關多年，功勞巨大，可如今，父親并沒有換官服，不像已經論功行賞的樣子。
父親的官銜遠遠比不上世子，自己若是與云楚走得近，定會招惹風言風語。
“楚兒，這事是你自己所提，朕可以為你做主，但所有問題你要一力承擔。”
皇帝一句話輕飄飄的，把所有問題對準云楚，練輕舞不清楚其中關竅，練三伏卻看得清楚。
京城總是傳聞，當今圣上對紈绔子弟云楚十分疼愛，目前看來，傳聞為真。
“是皇上，微臣知道，若是與小姐過從甚密，在此以前，必定要定下婚約。”
“婚約”二字在練輕舞腦海中轟然作響，她一張臉忽然慘白，若是有了婚約，立女戶的愿望，今生無法實現。
知道皇帝已把這件事的處理權交給云楚，練輕舞轉身面對云楚，盈盈一拜。
“世子殿下，臣女卑微，比不上殿下尊貴，殿下若與我定下婚約，定遭他人恥笑，臣女不敢擔此責任。”
“小姐過慮了，我在眾人眼里，又有何尊貴可言？橫豎不過招人恥笑罷了。”
練輕舞完全想不到對方會緊緊相逼，一時之間詞窮理盡。
難怪他人叫這人一句紈绔，像她這樣正常的女子，絕非他的對手。
練輕舞又急又氣，滿臉愁容。
云楚見她這般模樣，心中像有針刺一般疼痛，偏生這路是自己要走的，在半路上動彈不得。
“世子殿下，切莫操之過急，舍妹年幼，未到談婚論嫁的年齡，世子若真喜歡，不妨帶著舍妹玩耍。”
見他們二人如此膠著，練成兵不得不開口解圍，誰讓他這做哥哥的，看上了這妹夫？
“公子說的是，是我太過冒昧，還請小姐原諒。”
練輕舞沒想到一個紈绔會給自己道歉，心中吃驚，連忙還了一禮。
“今日便到這里吧，朕乏了。”皇帝覺得自家侄子所作所為沒什么滋味，也怕他心急，嚇壞了心上人兒。
“微臣告退。”練三伏如蒙大赦，目送皇帝離去，正準備退出時，聽到里頭太監傳話說，要云楚留下。
練三伏也不回頭，今日皇帝要練成兵，練輕舞兄妹兩個進宮，本就是云楚的主意。
練三伏心中思量，云楚頂著江湖身份的時候，常常與他周旋，今日恢復了真實身份，倒像一根直腸子，直來直去了。
他嘆了口氣，自己都已經這么大年紀，怕是做不到像他那樣，將兩個身份應用自如。
面對著直腸子一樣的云楚，有誰會想到微生玨呢？
“舞兒，日后和明王世子多走動。”練三伏帶著兒女走到宮門，用正常的音量說道。
“是，父親。”練輕舞應聲，垂了頭。
再說宮里那邊，皇帝特意去了月妃的宮殿，令人直接將云楚帶進殿里。
月妃的宮殿比之皇后的，偏僻了不少，不過也在形制之內，一家人就算有怨言，也無從發泄。
這地方云楚常來，倒也熟門熟路，若不是依著規矩，哪里需要人帶路？
皇帝在前頭進了殿，早有太監揚聲通報，月妃本已經卸下釵環，正要就寢。
聽到太監通傳，忙不迭的重新整衣。
“臣妾見過皇上。”月妃再次見到，一個月也見不上一面的丈夫，面龐平靜如水，連一絲一毫的興奮都看不出來。
皇帝僵硬的應聲，也不過去攙扶：“免禮。”
月妃卻早就熟悉了，皇帝已經抬腳進了內殿，她卻依舊待在原地，張望著什么。
好似皇帝不是她的丈夫，她如今在等的人才是她的良人。
“月妃這般張望是在等誰？”黃帝生性溫和，卻對這個美艷的妃子提不上一點興趣，就算是說話，也像帶著刺一樣。
月妃心中一痛，這么多年了，他竟然還不愿意原諒自己，可自己又有什么錯呢，不過是做了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
“這么多年了，臣妾也沒在晚間，和皇上碰過面，今日皇上過來，怕是要接見客人，也避嫌了。”
皇帝端著香茶，正要飲用，聞言手一頓：“月妃娘娘果然聰明，朕也佩服得很，今日，不過是為了楚兒的事。”
“楚兒能有皇上的照拂，是楚兒之幸。”
“愛妃不必等了，楚兒他馬上就過來，你說，如果楚兒是朕的兒子，該有多好？”
月妃依言轉身向殿內走，聽到這里，右腳一歪，差點在這平地上摔個大跟頭。
“楚兒沒這福氣，皇上可切莫開玩笑了。”
皇帝也是習武之人，月妃在外間崴腳鬧出來的動靜，他怎么聽不到？
“楚兒的福氣可大的很。”
皇帝這句話，生生把月妃嚇出一身冷汗。
“陛下說的是，陛下金口玉言，臣妾就替楚兒謝過陛下。”
“愛妃如此客氣，朕便領受了你這謝意，不過朕有一事不明，愛妃何故對楚兒如此好？”
“明世子到——”太監揚聲唱喏，皇帝也就做了個停止的手勢，月妃向后一退。
“微臣參見皇上，見過月妃娘娘。”
“此時不在前朝，楚兒喚朕一聲皇叔父，至于愛妃，該是楚兒的大姨吧？”
“正是。”
當年皇族一對兄弟，娶岳家一對姐妹花，把個京城鬧得沸沸揚揚。
只是岳家長女甘愿做妾，即便是妃，也低了做王妃的親妹妹一頭，當年這話題可是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