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輕舞知道到了地方，傳旨太監又走了五十多步，練輕舞一邊數著步子，一邊心跳快得快要跳出來了。

知道皇帝就在此處，練輕舞更是一步一小心，她只是在話本中知道點皇宮的事，只覺得宮中森嚴，走錯一步路都得掉腦袋。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練輕舞總感覺有一道目光，自從自己進門便粘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熾熱而熱情，絲毫不帶兩個陌生人初見時的彼此探究，更像是多年老友一時重逢，滿滿的激動。

練輕舞心中本就害怕不已，在這道目光的嚴密注視之下，走路時腿都有些發抖。

好不容易鎮靜下來，心中卻也疑惑，在京城時年紀小，養在深閨，偶爾出行也有兄長陪伴，論理不會遇到什么外來男子。

她心中好奇卻完全不敢抬頭，只是憑著驚人的敏銳感，感覺那人就在自己右邊坐著。

這人和自己究竟何種關系？

練輕舞自認為短短幾個時辰，自己再怎么會惹事，也不可能惹到能坐在這殿上的人。

這么一琢磨，她就更不知道那目光是誰的了。

“皇上，練家的公子和小姐到了。”帶著兄妹兩個人進宮的太監福一福身，拂塵一甩。

練輕舞正想著要不要下跪，剛彎下身子，身旁大哥悄悄伸手，扶住了她。

那目光更加炙熱，只是目光中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練輕舞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座上的皇帝瞧著練輕舞的動作，心中一笑，看來，這練家的丫頭，果真不知京城事。

皇帝的目光略過練家兄妹，望向穿著一身青綠色長袍，用錦帶束發的自家侄子，咳嗽一聲。

練輕舞聽到那一聲咳嗽，嚇得身體一抖，頓時感覺炙熱的目光離開了自己。

云楚把目光移開，對著座上的皇帝瞪了一眼，皇帝不怒反笑，心中好奇，究竟是怎樣的女子，能得他這侄子如此掛心：“早就聽聞愛卿養的兒女鐘靈毓秀，今日朕要看看，抬起頭來。”

練輕舞只覺得心里打鼓，皇帝是要自己抬頭嗎？

練成兵到底是男子，又比妹妹年長，微微抬頭時，見練輕舞低著頭不知在思考何事，連忙一拉她的袖子。

練輕舞直愣愣的抬頭，望見坐在在最上方御座上的男人，劍眉星目，不怒而威，此時他眼帶笑意，也正打量著自己。

“愛卿的兒女果真不錯，朕心甚悅，特賜筵席，只不過他們未有功名，不能和愛卿同席。”

“謝皇上。”這次練輕舞好歹沒有走神，同著哥哥一同謝恩。

“練公子，練小姐，請隨雜家前來。”

說話的又是那傳旨的太監，練輕舞微微點頭，只跟著那太監的步子走。

“今日，朕只想吃一餐簡單的便飯，后日準備完畢了，再給愛卿開一場慶功宴。”

練三伏本是坐著的，這時候也連忙站起，謝了恩。

練輕舞兄妹落座，發現兄妹二人正圍著一張案幾，除了他們二人之外，還有一位身著青色錦袍的年輕男子。

練輕舞看了一眼便低頭，她已經察覺出來，就是這男子一直在盯著自己。

“練小姐，在下久聞芳名。”

練輕舞知道，能與皇帝一同進餐，又獨占一席的，定是個貴人，他這般謙遜，她哪里敢瞪鼻子上臉。

“這位公子實在折煞小女，小女不過一介草民，配不上公子的贊譽。”

練輕舞這話說得極其艱難，她搜索枯腸，好不容易找了點公式化的言語，別提有多難受了。

“小姐實在過謙，在下云楚，冥王之子，見過小姐。”

明王之子？練輕舞一下抬頭，望見一雙深潭，深潭如墨，光華流轉，那人的眉眼，恰如濃墨配著潔白的宣紙，見之忘俗。

練輕舞一時之間，也不由得看癡了去，那人唇紅齒白，卻不讓人覺得過妖，男子氣概一分不少。

“小女練輕舞，見過世子殿下。”

練輕舞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臉卻有些紅，她暗自掐了一把大腿，媽自己說真沒出息。

就在一旁觀望著的練成兵見此，也是松了口氣，云楚這副皮囊，果然無雙。

只要妹妹喜歡，那便無妨。

“在下練成兵，見過世子殿下。”

練成兵忽然插口，云楚的臉微微一紅，不為別的，只為自己大舅子這么一插嘴，他竟然忘了要說些什么。

“公子無須客氣，請。”

云楚心中略微有些生氣，大舅子這是要膈應自己？雖說已經有了世子妃人選，可如今八字沒一撇，就先被大舅子搶白。

他自己先動筷，佳肴御膳在他嘴里也食之無味，練輕舞已經察覺到自己的目光太過濃烈，自己也不能再這么瞧著她。

宮里的膳食自然不能與外邊比，練輕舞是第一次吃到，千萬不能讓她覺得，在宮里吃飯很不自在。

云楚強忍著要和她搭話的沖動，只是在觥籌交錯之間，帶著情誼看她一眼。

練輕舞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那人的目光像是粘在她身上一樣，她偶爾抬起頭看幾眼，越看越覺得這雙眼睛很熟悉。

“世子殿下，我們可曾見過？”練輕舞第三次抬頭，毫不意外的撞進墨色深潭之中，終于忍不住開口詢問。

“我們自然是見過的，”云楚哪里舍得和練輕舞打啞謎，“吃吧，我們不能辜負了皇叔父的心意。”

練輕舞點頭，只是那人的目光從此以后不再遮掩，隨著她的手指，幾乎都不眨眼。

練輕舞長這么大，從來沒有人這么對著她看過，一張臉蛋紅了又黑，黑了又紅，好在膚色偏黑，又在晚上，燭火搖曳之下，也不太顯眼。

云楚根本沒吃什么東西，練輕舞的一舉一動卻盡收眼底，看著面前的女子面紅心跳，終于戀戀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練輕舞頓時感覺松快不少，連忙扒了幾口飯菜，吃完了，就靜靜坐在一邊。

“練姑娘，”云楚輕咳了一聲，叫慣了賢妹，忽然這么生疏，心里竟有些不舒服，“可是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