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石月痛苦的回憶同樣深深刺痛著高巖。一陣沉默之后，肖東繼續問道：“你從露臺回到房間之后都看到了什么？”

楚石月慢慢平復了情緒，繼續說道：“雖然我聽到了里面關門的聲音，但是我一時之間還是不敢走出來。我不敢相信自己能這樣輕易地躲過去，我怕李季元還在外面等著我。心想著這一定是一個陷阱，因為若是里面真的沒事了杜若云一定會出來告訴我的。于是我又在外面等了很久，讓我感到奇怪的是里面既沒有一點點的動靜，也一直不見杜若云出來找我。我越等越覺得不對勁，又過了好一會兒，我實在是等不下去了，就壯著膽子將移門先打開一條小縫，見里面還是沒有動靜，才小心翼翼地將眼睛靠上去努力地往里面看去。”

“你看到了什么？”不等楚石月把話說完，肖東便有些急切地問道。

“我看到了......”楚石月已經到嘴邊的話又因為情緒激動而停在了那里，“我看到了杜若云一個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我害怕極了趕緊從露臺走了進來，確認好屋里沒有其他人之后，又去叫杜若云。”

“哼。”一直在一旁聽楚石月說話的高巖冷冷地發出了一個鄙夷的聲音，進來之前為了更好的控制情緒他就和肖東約定好了主要由肖東來問話，可是這時他再了忍不住了，心里在暗暗地為杜若云感到不值。杜若云始終為楚石月隱藏著身份，可是眼前這個男人在杜若云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情況下首先想到的卻是先確認李季元還在不在屋子里，看來在他的眼里自己身份有沒有被暴露要遠遠重要過杜若云的安危。

“我遠遠地叫了杜若云幾聲，她卻一直沒有回答我。”說到這里楚石月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抖動起來，“我走近一看才發現杜若云的脖子上有條血紅色的掐痕。原來，原來她已經被李季元給掐死了，當時我更加害怕了，腦子里有是一片空白，我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

“所以你就這么一走了之了？”肖東問道。

“我，我沒有。”楚石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高巖，他知道這個在一旁沒有說什么話的人才是這個屋子里的主導者，他像做錯了事情一般輕聲說道，“我當時也想過要報警，可是，可是我怕我說不清楚那樣的場面，而且你們也未必會相信我。再說，那樣的話我和杜若云之間的事情大家就知道了。”

“你到底是怕說不清楚還是怕被人知道你們兩個人的事？”高巖終于帶著諷刺的口吻說道。

“我。”楚石月低下了頭羞愧地不知道該反駁些什么，也許在高巖眼里他根本就沒有資格反駁。

“那晚的事，你繼續說下去吧？”肖東察覺到了兩個人之間氣氛的不對，便在一旁提醒道。

“我害怕你們到時候追查到我，想著得先清理掉房間里我可能留下的痕跡，這樣事情就不會被發現了。但是，但是我又不忍心杜若云就這么被李季元謀殺了。雖然不能選擇報警，但是我覺著一定要想一個辦法讓你們知道杜若云是他殺死的。”說著楚石月又怯怯地看了一眼高巖，見高巖將頭側向一邊并沒有要看他的意思便繼續說道：“我知道李季元下午是計劃去了廣州的，這事很多人都知道，估計還有許多證人，那樣他就有了充足的不在場證據。如果我不做些什么你們就不容易聯想到他晚上會突然回來殺人的。”

“于是你就用杜若云的手機給岳曉鋒編輯發送了一條信息？”肖東替楚石月說道。

楚石月點了點頭說道：“我之前聽杜若云提到過，清沐公司聚餐的時候總是她接送岳曉鋒，所以他知道杜若云停車的地方和習慣。于是我就編了那條有些不合邏輯的信息來來引起你們的注意。杜若云周圍的人知道她和李季元的婚姻不幸福，這樣的與事實矛盾的短信應該足以引起你們的猜疑，到時你們去調查的時候自然就會牽扯出李季元了。”

“發完短信之后喃？”

“我便離開了杜若云的家。其實我心里一直害怕李季元會重新回來，所以也不敢繼續待下去。”楚石月說著低下了頭。

“那你是幾點離開那里的？”

“9點30左右。”

“你說幾點？”坐在肖東身邊很少說話的高巖突然又轉過頭提高了聲音問道。

楚石月被高巖異常的舉動嚇得一驚，生怕自己說錯了什么似得，又想了想從喉嚨里發出更加微弱和不確定的聲音：“大概是9點30左右，具體我也記不清楚了，反正我回到文化館是10點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高巖看了一眼肖東，他們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消息的記錄是在10點之后，而如今楚石月卻說他是在9點30分之前就發出了那條信息，前后相差了將近一個小時很明顯他在撒謊，只是他們還不知道楚石月為什么要在這一點上撒謊。

“你怎么知道自己回到文化館的時候已經是10點了？”肖東想再一次確定短消息發出的時間。

楚石月并不清楚眼前兩個人為什么會對他離開的時間如此感興趣，疑惑地說道：“我回到文化館的時候看過時間確實是10點，那個時候我還和我的，我的家里通過電話告訴他們晚上需要忙書展的事要遲一些回家。”

“其他還有什么想要對我們說的嗎？”肖東問道。

“沒有了。”楚石月搖了搖頭，剛說完他又做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什么話就直說吧。”高巖雖然滿腦子都是疑問但是還是敏銳的觀察到了楚石月的變化。

“我想知道，你們是怎么會突然懷疑到我的。杜若云的案子不是已經結案了嗎？”楚石月問道。

肖東看向一旁的高巖不知道該怎么應對，高巖微微點了點頭說道：“誰說杜若云的案子結案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末為，自己做過的事情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的。”

楚石月神色尷尬地低下了頭，他知道高巖在暗指他和杜若云之間不可見人的戀情。

高巖對楚石月剛才的表現感到很遺憾，強壓著心中替杜若云不平的怨氣淡淡地說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們是怎么懷疑上你的吧，你是想知道你的身份有沒有被其他人知道吧？也許到現在你最在意的還是自己的身份有沒有暴露，對嗎？你對杜若云的感情真的是出于真心，還是不過是你自己寂寞平淡生活之外的一種精神慰藉？”

高巖一連串的問話問地楚石月啞口無言，他沒有爭辯，也許這些問題他這輩子也再難鼓起勇氣坦然面對了。

見楚石月一直低著頭不說話，高巖輕蔑地說道。“我現在反倒覺得杜若云就這樣死去了對她來說也許是一件幸運的事。雖然在絕望中等待愛情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是現在至少是抱著希望死去，總好過在絕望地等待之后悲哀地發現自己的等待原來不過是一場可笑的鬧劇來的強吧。”

感情這把鋒利的利刃不僅結束了杜若云的生命，也在此刻割斷了楚石月的喉嚨。以前的一幕幕在高巖腦海里浮現出來，他心中不免可憐起杜若云來，這個不幸的女人原本就對感情有著認真而執著的態度，她滿腔熱情地愛著梅林，不顧一切的投入之后卻遭到了最殘酷的背叛和拋棄。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她都對愛情失去了信念，對自己的未來也失去了信心。哀莫大于心死！高巖曾經擔心這個女人在第一次徹底失敗的情感里再也走出不來，那她的人生就真的再也不能站起來了。然而不曾想到，自己長達三年的開導沒有解開的心結卻被眼前的楚石月解開，一定是他重燃了杜若云對愛情的信心，可是等待杜若云的是又什么，是一場見不得陽光的愛戀還是一場看不到未來的絕望等待。

為什么要讓一個人背負著所有的悲哀，父母自私的逼迫、愛情無聲的折磨、周遭人暗暗地譏笑，所有的壓力都落在杜若云脆弱的肩膀上，她該如何承受。一段感情挫折下深深的陰影還未完全褪去，絕望愛情的等待又將她的靈魂死死地束縛住，加上世俗的尖刃無情的穿刺，所有的一切都漸漸扭曲了她曾經對愛情的憧憬與向往。也許從那一刻開始，杜若云叛逆的想要報復身邊人的念頭便油然而生，她自我作踐，自我麻痹。她急切地想要走出梅林的陰影，她愛上了頗有才氣的楚石月，扭曲的內心讓她知道即便只能做楚石月的隱身情人也不覺得這是什么羞愧的事情。況且她真的愛他，愛這個跨越欄柵重新焐熱她冰冷的心的男人。她心甘情愿的開始了一段漫長而又絕望的等待，她從開始抱有幻想變得最后漸漸麻木，最后對人生也持有著一種消極的態度，她選擇嫁給了李季元，這是她對楚石月漫長而絕望等待的宣泄，是對父母世俗最后的妥協。

直到最后，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杜若云終于再也不需要用傷害自己來取悅身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