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木山，常笑回到仙境。

此時仙境剛剛入夜，畢竟他看見的日出是木山的日出，而不是仙境的日出，他在木山上過了一宿，但仙境的夜幕剛剛降臨。

出來的時候，夢骸又恢復了原來的尺寸，這讓常笑松了一口氣。

操控著它朝下游尋去，不多久常笑找回了自己的的衣服穿上。

藏仙閣還有許多值得探索的地方，常笑對此懷有大量興趣。他在解決了和本命仙法相關的問題以后，對自己會接觸哪些仙人的知識并不在意。

隨緣就好。

三天時間轉眼即逝。

一份通知讓常笑停下汲取知識的步伐。

這是一份關于他接下來行程安排的通知。

原來，由于七苦反攻三千世界，仙人暫時切斷了仙境和三千世界的聯系，考生沒辦法回歸。

因此，此次參加仙試的考生，無論通過與否，仙境都要重新做安排。

未通過仙試的考生安排很簡單，只需要讓他們安穩沉睡，待時間到了自然可以放他們出去——離開時候他們會宛若大夢初醒，忘記仙試中發生的一切。

但已經證得道果的考生怎么安排就是一個大問題。

首先，這些考生不適合在仙境待太長時間——他們還處于仙凡蛻變的特殊時段，一旦在仙境待的時間久了，意識和肉軀差距太大，肉軀會承載不住負荷毀壞。

其次，這些考生不適合再進根源夢境試煉——他們能在七苦眼皮底下偷顆道果已經很不錯了，完全不具備和七苦作戰的經驗和實力。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仙人決定把他們打回深層夢境去歷練。

而司命也為常笑解讀了這次仙人安排的深意：“通常來說呢，仙人有兩處可以歷練的地方。一處是深層夢境，仙人積累經驗和實力的地方，熟悉七苦的作戰風格，累積作戰道具；另一處是根源夢境，仙人質變和蛻變的地方，和七苦對戰，奪取道果。”

“那么，深層夢境和根源夢境有什么區別？”

“區別在于，根源夢境你會直面七苦本體，一不小心你就會死；深層夢境你會直面七苦烙印，不會危及你的性命。除此以外，深層夢境通常只能單獨一人參與，不像根源夢境能隨意組隊進入。”

通俗來講：深層夢境是實現量變的地方，沒有危險；根源夢境是實現質變的地方，很大危險。

常笑和司命并沒有深談，他必須按照通知上的指示迅速返回仙境入口，把夢骸放回神龕。

他甚至來不及和同伴一一道別，因為大家分開之前并沒有約定集合的時間地點。

再之后，宛若時間倒退一般，他再次回到了貨車箱里邊。

冥冥中有一種感覺告訴他，他接下來要應對的深層夢境不再和此前那樣，故事局限在一個寬闊大廳或者一所學校里面。

這一次的夢境的規模已經擴大到一個城市。

是的，規模。

夢境的難度和規模有關，規模越大，夢中人越多，夢境的難度就越大。

“記住，真正的仙人無所不在、無所不能、無所不是、無所不為。”司命提醒道，“夢境的難度越大，你在夢中扮演的身份越有不同。在低難度，你尚且扮演你自己、控制你自己，但隨難度提升，一切皆有可能呢，甚至會出現你扮演一只蟲子、轉眼被一只雀鳥刁走吞食的情況……”

沒來的及細細體味司命話里的意思，常笑的意識開始模糊起來……

恢復清醒的時候，常笑發現自己好似漂浮在半空。

他失去了“身體”，成為一團不真實存在的事物，宛若空氣。

他的視力也發生了詭異的變化，如同塞進了一個全景攝像機里面，周身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觀察周圍，特殊的視角讓他一度感覺到頭暈，好一會才從扭曲的畫面中恢復過來。

他還發現自己不能自由行動，而被固定在一個女人身后約三尺的位置，離地八尺高。

而那個女人，常笑看不見她的正面，但只看她的背影，會感覺——驚艷。

身段實在太妙曼了。

可能經歷了上千道工序，手工裁縫的素色禮服宛若貼身粉刷她的每一寸肌膚，如同從她身上生長出來的白色絨毛疏密整潔地掩護她身型，奢華的珍珠項鏈盤纏在她天鵝般的嫩頸，鑲有藍色寶鉆的耳墜從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鬢角邊垂落，在金碧輝煌的燈光下折射迷人的光彩。

真是一個很會打扮自己的女人。

這個女人此時正端立在一個造型奇特的圓形法陣面前，陣中央有一團黑色的雜物，看起來像燃燒殆盡的紙灰。奇特的地方在于，這些灰仿佛凝滯在陣中間，沒有散開，奢華的房間更是一塵不染，沒有沾到灰塵的模樣。

接下來呢，我要做什么？

常笑心里這樣想著，他尚且不知道這一次到深層夢境他要做什么。

通常來講，進夢境時他會得到一些提示。

比方在最初的“假面大廳”，常笑是通過一種明悟感得到了提示；后來的“假面學校”（姑且用這個名字），常笑通過他所扮演教師的記憶得到了提示。

再后來，在首次根源夢境中，他是從妻子雨竹，也就是原來的夏翠口中得到了初步的提示。

那么這一次呢？

提示會來自眼前這個身材妙曼女人嗎？

正當他這樣想著的時候，女人動身了。

常笑見她走到了鏡子跟前，也是這時候，他才看清楚女人的正面。

最顯眼除了她胸口那顆璀璨而又碩大的藍鉆以外，常笑看見她臉上戴著半邊面具，那是金色的面具，完美貼合她的臉龐，仿佛是倒模制作出來，雕飾了漂亮的鏤空花紋。

更奇妙的地方在于面具沒有系帶，仿佛貼在臉上一般。

輕輕摘下了金色面具，女人精致的面容袒露在常笑眼前，這張臉沒有絲毫笑容，嚴肅得就像白色大理石雕琢出來的人像，冷艷非凡。

更難的是臉上一點瑕疵都蕪，好似嬰兒般水嫩，甚至看不出她是否上了妝。

這是常笑活了兩輩子才見過的第一美人，至少是第一會打扮自己的美人。

美得令人窒息。

“常笑先生，您正在看，對吧？”

驀地，女人開口說道。

常笑被她嚇了一跳，頓時有些尷尬。

換做尋常情況，他必定不會如此失禮，不會這樣靠近一個陌生女人，更不會去窺視她的身材。

但現在，他不能挪動自己，也無法閉上眼睛。

他甚至沒有嘴巴，無法為自己辯解。

“一本關于您的傳記，書中詳盡述說了您的英勇事跡。我用那本傳記作為介質，通過魔陣成功召喚了您，我能感覺到您在觀察我、在考驗我。”

常笑愣了愣神。

傳記？

什么傳記？

傳記上面會不會這樣寫著“此人此生碌碌無為，平平無奇，不值得學習”？

常笑回憶了自己兩段人生，好似沒有值得立傳的資格。

不過沒多久，女人就開始用回憶般的口吻述說起來。

“是了，常笑先生剛剛蘇醒，想必還未能記得自己的光輝事跡。

“常笑先生最初名諱是常翊，出生自仙境三千世界中的鸞琊世界，證道成仙，號木山公子。您和鸞琊女帝麓瑤成雙成對，出入夢境，鎮壓七苦。

“常笑先生是極少數不愿消滅七苦、摧毀夢境的仙人，利用本命仙法將七苦封印，三年時間解救百多個夢境、數千萬夢中人，是大救世主。然而，鎮壓七苦消耗了您大量的命運，七苦的反彈讓您迅速衰老。瀕死之際，女帝麓瑤將畢生修為凝聚成仙丹，剝離了您的道果，助您返回嬰孩時期。后來您被小山村收留，取名常笑。”

常笑仔細聆聽著女人的講述，發現她口述的內容有一部分和他的人生經歷相吻合。

女人口中的常翊，常笑也隱隱約約有印象。

此前在根源夢境獲取道果的時候，他曾窺見了一段陌生的經歷，其中有兩幕情景令他記憶最為深刻：

第一幕是年輕時候的淑秋先生為他作畫，如今回憶起來，作畫的地方不就是在木山嗎？

第二幕是一個陌生女人喂他吃藥，助他返老還童，變為襁褓中的嬰兒，如今看來，當初喂他吃藥的人應當就是當朝女帝麓瑤。

這一切讓常笑感覺身處一團迷霧當中，

自己身世似乎懷有重大秘密？

“常笑先生大義，癸娘在此懇請先生拯救此方夢境。”

就在常笑被這些消息打得措手不及的時候，鏡子前的女人已經拜倒下來，五體投地。

這行的可是大禮。

常笑本能想把她扶起來，但無能為力。

他心中難免自嘲，現在他除了當“個人衛星”以外似乎沒有其他作用，哪里擔當得起拯救夢境的大任。

除此以外他心里還有另外一個疑惑：

眼前稱呼自己為癸娘的女人究竟是怎么知道仙境、知道三千世界、知道鸞琊，乃至于她還知道他的一部分身世，這未免太神通廣大了。

莫非這是這個深層夢境的基調？

常笑有心想詢問司命具體情況，但他發現自己似乎和司命中斷了聯系。

是了，

這次進入深層夢境以前，

司命三申五令，

說她這次不會跟過來幫他，

讓他自己想辦法。

她原話這樣講的：你都成仙了，在深層夢境也死不了，隨你怎么折騰——看你笨拙的表現看多了，太辣眼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