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私塾教書的先生，坊市算命的先生，再不濟窮困潦倒的書生，找誰不好偏偏要找小姨子，你也不怕被人捉去口舌。”

夏翠促狹地瞇著眼，看向常笑的眼神多了幾分趣味。

常笑可招架不住她這個神情，感覺整個頭皮都在發麻，把信捉回來做勢要離開。

夏翠抓住他手臂說道：“生么氣，我帶你去尋她就是了。”

她纏得緊，常笑也不好掙脫。

“打扮打扮，這副模樣過去見人，太土咯。”

夏翠翻箱倒柜，揀出一套布衣，布衣成色還很新，想來沒穿過幾次。

她拿著布衣在身前攤開，比劃著前后看了看，然后過來幫常笑換衣服。

常笑想起自己作為丈夫的假身份，不敢推脫，渾身繃得緊緊地，恨不得閉上眼睛。

“緊張做甚，當自己還是初哥么？”

一邊說著這話，她一邊故意放慢了手腳，聽見常笑氣喘呼呼的聲音，樂意得緊。

倒騰了好一會，換上新衣服的常笑松了一口大氣，闊步朝屋外走去，隱約能聽見身后夏翠銀鈴般的竊笑聲，逼得他耳根子都紅透了。

不多時，夏翠也換好衣服走出屋，隨手挎了個菜籃子，里面放了些蔬果。她還信從雞籠里抓了一只野山雞出來，遞給常笑說道：“噥，拿著。”

“這是做甚么？”

“拿著就對了。”

帶著東西，由她在前面引路，常笑在后邊跟著。

味來客棧。

這會臨近中午，卻沒幾個客人。

年輕的小廝明顯認得夏翠，一見她來，臉上笑開花似的迎過來。

“翠姑姑，什么風把您給吹過來咯？”

這小廝可不是什么親戚，但張嘴就把自己劈矮一輩，嘴巴甜得可以。

“收成好，給雨渲帶點土味。她人呢？”

小廝偷偷瞥了常笑一眼，大概尋思他們倆過來做什么，嘴上還是說了：“里面先坐，我去招呼掌柜下來。”

“還是我上去吧，燕哥兒，你在下面等等？”

“好。”

把信交給夏翠，常笑被小廝帶著進了偏廳，有屏風擋著。

至于那只山雞，常笑剛聽清了夏翠要拿它來送禮，于是隨手丟給了小廝，讓他先塞籠子里。

臨了他隨口叮囑了一句：“這是給掌柜的。”

“好生猛的家伙，”小廝掂了掂笑道，“拿來給夏姑姑煲湯喝正合適。”

樓上，偏房香閨。

夏雨渲招呼夏翠進房間，若常笑在這里肯定認得出來這個女人的模樣……

云夕。

她還是儒身打扮，腰間別著把紙扇，看模樣似翩躚的書生公子。

她的閨房也不見小女人姿態，滿是書香混著紅袖芬芳，桌案上還攤著白卷，用金絲楠木的鎮持壓著，卷面著蠅頭小字，洗好的筆則被信手懸掛在筆架上，濁水沿著毫毛垂落，滴進底下方硯。

夏雨渲嘟囔著：“姐，你來了讓人通知我一聲，我下去就是了，還親自上來，多不像話呀。”

“又不是當年在山水苑，哪用講這么多禮數。”

夏翠把頭巾解下來，任由頭發披肩散開，把菜籃子隨手往邊上一擱，身骨一撐，整個人精神面貌頓然一變，簡直換了個人似的，便是穿著粗布麻衣也掩不住底子里的嫵媚。

“我把燕哥兒帶過來了，就在樓下。”

“帶過來做甚？他是你相公，又不是我相公。也看不出他哪點好，竟讓你委身嫁給他做個農婦。”

“我喜歡，你管我。我帶他來是有要緊事。”

“多要緊？”

夏翠把信箋遞過去給她看，夏雨渲不明事由，把信展開，一邊看一遍念著：

“四月十三日，寅時，北城門。”

一看落款，一只鹿角。

夏雨渲失聲說道：“鹿元公的印，這是通敵叛國的信箋！”

“噓，嫌聲音不夠大么……還有四天，兵臨城下。”

夏雨渲明白這話的份量，要死人了。

“怎么辦，要逃么？”

常笑在偏廳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出來，心里有些急了。

七苦正在慢慢靠近，等那時候再把幾個人喚醒過來，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又過了一會，小廝帶著滿臉古怪的意味走了過來，低聲說道：“夏姑姑要請你上樓，有要緊事找你。”

常笑不疑有他，跟著小廝上樓去，不過他不是直接進了女人閨房，而是進了一間客房。

不多時，先后兩個女人走了進來，常笑一眼就看見夏翠后面跟著一個他很眼熟的身影。

哦，云夕原來是這的掌柜。

常笑心里盤算起來，按司命的說法，他要設計所謂的劇情去充分調動同伴的情感，才能把人從沉睡中喚醒過來。

這個劇情還要設計得一波三折，殺只狼都不能簡簡單單殺，而要鈍刀子割肉慢慢殺，還不能自己一個人偷偷殺，要把那只狼捆到城里眾目睽睽下殺，殺得別人熱血澎湃。

可這面對一個女掌柜，能設計什么劇情？

常笑腦子里驀然浮現一個滑稽的畫面——他大搖大擺走進來，趾高氣昂說道：掌柜的，你這兒我包了，不僅包下來，我還要送你一場大富貴，萬兩黃金見過沒有，送你了，香車寶閣隨便你挑，刺不刺激？刺激就趕緊給我醒過來。

夏翠適時候打斷常笑不切實際的妄想，說道：

“燕哥兒，這是我妹妹夏雨渲，客氣的話咱不用多說，直接說正事吧。”

常笑聽著一愣一愣的，倒也不知要說什么正事。

“信我看過了。”

夏雨渲的話讓他眼前一亮，趕忙追問道：“信里都說了甚么？”

“四月十三日，寅時，北城門。”

常笑皺了皺眉頭，心想這算什么提示，是要他凌晨去見什么人嗎？

“這是一張叛國通敵的信，城里有內應，在四天后暗中打開城門，放敵軍進城。”

“嘶……”

常笑不禁打了個戰栗，這是要打戰了。

這一來，此次根源，七苦就很明顯了——七苦之惡，占有與掠奪！

司命的聲音恰好在這時候干涉進來，提醒常笑說道：“你別方，這不要你們打戰。你們進來根源的目標可不是為了消滅七苦，而是進來奪取道果，要區分主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