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干嗎？”

點開微信對話框猶豫了好久，她終于將信息發了出去，對于現在的年輕人來說，這三字的意思更接近，“我想聯系你”。

然后她就忐忑不安地坐在電腦前，不斷地移動著鼠標，表面上是在完善方才的那幅畫，實則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修改。男孩在車窗里的臉還是漠然的。

“咚”的一聲，水杯被鼠標線給帶翻了，熱的茶水立刻傾瀉出來，魚早早的第一反應不是扶起水杯，而是迅速抓起筆記本電腦，它花了她六千多塊錢，是她攢了好久的稿費才買的，可以說是她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將電腦放到床上之后，她才動手去收拾被茶水潑濕的桌子，先撿起滾落在地的茶杯，再將墊的兩張報紙揭掉，然后用抹布擦擦桌子。

“叮……”床上的手機響了，是微信的聲音。

魚早早心里一喜，應該是S先生的回復了，不過她不著急去看內容，先把手頭的事忙完再說——畢竟她的信息他過這么久才回復，她也得拖幾分鐘才公平嘛。

不過等她把一切收拾妥當，再看手機的時候，還是失望了一下。那則消息的確是S先生回復過來的，但只有寥寥幾個字，“在看新聞。”

她有點抓狂，難道就這樣無話可說嗎？不過很快她就自我安慰起來：S從前是理工男，畢業之后是機械工程師，一直與數據和機械打交道，為人處事難免嚴肅刻板，但生而為人的柔情應該還是有的，否則為什么要戀愛結婚呢？她抓著手機，腦海里飛快地思索著，要怎么開口說到借錢的事呢？想了想，她回復，“新聞好看嗎？”

“不好看，但是沒事干啊。”

猶豫了好一會兒，魚早早才鼓起勇氣，“那個，能借點錢嗎？”但還沒有點擊發送，對話框里又彈過來新的消息，“你在干嗎呢？”

她只好把那則消息刪掉，重新編輯了一條，“在畫畫呀，這幅圖明天就要交稿了。”

“你每天就待在家里畫畫嗎？”

這句問話使得她的心境涼下來，它看起來有點生硬，并且似乎不太友善，然后她只得回復，“是呀。”

“每天待在家里，與社會都脫節了，現在還年輕，應該多出去走走看看，多與人接觸，為什么不出去找份工作？”

魚早早的回復前所未有的嚴肅，“畫畫就是我的工作，不僅如此，這是我自小的夢想，況且現在夢想也能夠有收益，我也就有了動力。雖然現在我沒有掙到大錢，但那些名畫家，哪個不是坐得十年板凳冷練出來的？我有夢想，我就要去捍衛，再說了，我每天畫畫可以養活自己呀，并不是只畫畫，不掙錢。”

說到這里，她有點懊惱，因為既然說到了自己畫畫會掙錢，那么如果再向他借錢，就有點打臉了。

“你畫畫每個月收入多少？”

這句話問得她心頭一顫，要怎么回答呢？這是不固定的呀，畫的畫賣出去了才有錢拿，不像上班族們，每個月固定薪水。她只好如實回答，“我跟一個漫畫網站簽約了，每個月付我一千多元保底，如果有讀者去付費觀看，我還有一筆分成可拿。除了簽約那個漫畫網站之外，我還給一些雜志畫畫，大約是兩三百元一張畫，我很努力，畫得越多掙得越多，每個月的收入都不一樣的。”

“在外面隨便找個工作，比如文員統計什么的，都有三千多一個月，再不濟，去超市做收銀員或者推銷員，也有兩千七八一個月，你為什么一定要每天待在家里呢？”

這樣的問話太現實，太不留情面，魚早早感覺自己握著手機的手都有點發抖起來，不過她還是有點喜歡S先生的，這幾年，給她介紹相親的當然不止S先生一個，但比較起來，還是S先生最入她的眼。他一流大學畢業，從事機械工程師，月薪一萬多，據說快要升主管了，而且在說話的時候，能夠看到他豐富的知識面以及人生閱歷。

魚早早一直沒有對他說過，她真的對他一見鐘情啊。

盡管手還在抖，她知道這些現實的問題她要認真回復，否則以自己如此匱乏的資本，失去這個優秀的男人是分分鐘的事了。她的手機在手機上跳躍著，“我19歲高中畢業后，去外面上過一段時間的班，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員，薪水微薄，一年之后我辭職了，然后專心畫畫，而那一年的工作收入，就用來維持我畫畫的生活費，后來一直到現在，我漸漸有了固定的收入了，而且我畫的畫越來越好，我覺得我需要堅持下去。那些名畫家，都有過這樣的經歷，就是待在家里昏天暗地地畫畫，堅持多年以后功成名就。我今年才23歲，你說的那些工作，再過幾年我仍然可以找到，但我如果不趁現在年輕的時候將繪畫基礎打下，恐怕以后年紀大了，手指變得僵硬，就再也畫不出好看的畫來呢。”

S先生：“人生是要折騰的，如此一直待在舒適區里，不會進步。23歲，正是折騰歷經的大好時機，你每天待在家里，都看不到外面的變化。”

魚早早：“我是在折騰呀，你以為畫畫那么容易嗎？我辛苦畫畫，不一定能夠發表，有相當多的一部分被雜志社退回來，成了廢稿，這些都是吃苦受挫的經歷呀。”

“畫畫也可以出來畫呀，你那小縣城如此落后閉塞，要是我，真的待不住。”

魚早早老老實實地回復，“外面消費高，我目前的收入，不適合在外面的城市里生活。”

不一會兒，S回復過來，“不說了，我要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去上班。”

魚早早只得回復“晚安”。

然后直到睡覺前，都沒有看到他的回復。在睡前蓋上被子的時候，魚早早懊惱地想，“網上的情侶們，男朋友每天都會向女朋友道晚安的呀，而且一年365天，風雨無阻，我給你發晚安，你居然還不回復。差評差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