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暢等人回到書院時候，已經是戌牌時分。早上出門時是一年馬車，回來時，變成了兩輛……第二輛馬車上全是粽子。

“秦院長，你可算回來了。”剛一進書院的大門，胡永利等三個老頭就圍了上來。

“我說三位老先生，今天可是放了假的，你們不是為了這幾個粽子，專程在門口等了一天吧？”

三個老頭當然知道顏暢說的是玩笑話，可今天怎么笑得出來。黎子明忙擺手，“我說顏暢，虧你還笑得出來，尚書公子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黎子明說的自然是尚書公子帶人來書院興師問罪一事。

“想不知道也難啊。”

顏暢料到了吳浩然定然帶人來書院拿人，可他沒料到吳鵬竟然對自己兒子拳打腳踢抽鞭子。

一個端午節，短短幾個時辰，南京城謠言兩撥，先是尚書公子吳浩然竟是個無惡不作的下賤小人；隨后風口一轉，說此前全是虛言，且尚書大人家教甚嚴，因兒子鞭打一學生，便讓兒子跪下磕頭認罪……

吳尚書訓兒子的事甚至都快成美談了。甚至有不少百姓說，要是南京城多幾個吳鵬這樣的官，大明朝定然海晏河清，如此云云……

顏暢驟然聽到這消息時，也著實為吳鵬的機智鼓掌。吳浩然敢在青樓那么明目張膽的叫囂，明顯不是虛張聲勢，可見他之前沒少做過這樣的事。如果吳鵬真是那么正直的人，也就不會有吳浩然今天的樣子。可見今天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吳鵬裝出來的。

顏暢也曾查閱過吳鵬的信息，只關于他的信息實在太少。倒是耿定向的信息中有一條：嘉靖三十五年，耿定向上書揭發吳鵬的六條罪狀，進而稱吳鵬女婿、學士董份擔任會試總裁時，為吳鵬的兒子吳紹舞弊，應當一起予以貶斥。嚴嵩進行庇護，事情最后竟被擱置起來。

顏暢就這事問過秦焦裕，也得到了答案——吳鵬的確有個女婿叫董份，也的確有個二兒子叫吳紹。可吳紹現在還只是個秀才，壓根沒到會試那一步。耿定向和吳鵬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么尖銳的矛盾——就算有，至少秦焦裕不知道。

“沒什么好急的。”顏暢一邊讓來福卸車上的東西，一邊道，“原是好心放他們一天假，竟然惹出這樣的亂子，看來以后不能放任他們。”

眼見顏暢如此淡定，三個老頭相互看了看，想要說話，可一時半會兒又不知道說些什么才好。

“另外，把粽子發了，讓他們今天早些休息，明天繼續上課。”

一聽這個話，三個老頭又是囁嚅不言。

見三人如此模樣，顏暢詫異道，“怎么？這個點已經睡了？”

“今天這事本來已經善終，但……你還是去看看吧，學生們都等你一天了。”

顏暢一聽就炸了，“他們把事情都告訴你了？”

顧彥成點頭，“說了。”

“靠！”

顏暢心底瞬間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雖說吳鵬把吳浩然帶走了，雖然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什么折騰事，可吳鵬畢竟是吏部尚書，朝堂二品大員！就算不久就會下臺，但不還是有幾年嗎？

本來今天這事只告訴了何定國、賀茂清和沈兆京三個人，讓這仨出面。到時候就算吳鵬想找事，第一個矛頭也指著這三人。

畢竟嘛，雖說自己是老師，他們仨是學生，但……自己畢竟只是個老師，教學是義務，幫著擦屁股那是各自爹媽該擔心的事，自己幫著來完全是‘公德心’！

現在好，這幾個小子把事情嚷嚷開了，這傳出去，吳鵬的矛頭會指向哪里？這還用想嗎？肯定是自己啊！

‘幫著擦屁股，手指果然把衛生紙戳破了……不！我幫著擦屁股，這幾個小子末了還故意拉了一坨！我特么就算再小心，手上也得落屎啊！’

想到這，下意識的，顏暢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雖然紅潤光澤，但顏暢總感覺手里握著一坨黃色的不可明言之物。

“所有人都知道了？”

胡永利顯然也知道后果，沉重的點頭，“知道了。”似乎怕顏暢傷及無辜，胡永利補充道，“吳鵬帶人一走，何定國就和其他人說了。”

黎子明接著道，“現在全書院的學生都知道是你做的了。”

怪不得三個老頭一直等自己回來呢……

顏暢眼睛盯著遙遠的天邊，嘴上卻道，“來福。”

“姑爺？”

“你去，把何定國給我帶過來。”

“是了。”來福笑嘻嘻道，“毆打尚書公子，這么大的事，少爺一句話就解決了，這事傳出去，我看以后誰還敢欺負我們書院的學生……”

顏暢也聽說了吳浩然兩次吐血，如今竟然有同樣的沖動，一手奪過來福手里的馬鞭，卻是遞給了香茗，“三位先生，麻煩你們把何定國捆過來吧，再拿一捆繩子，把來福也捆了吧……來福，我也不抽你，我讓香茗抽你……”

顏暢不是個玩游戲的人，可顏暢也知道一句話，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如果說吳鵬是神一樣的對手，那么何定國，就是那個豬一樣的隊友。

從今夜開始，書院多了一個傳說：惹顏暢不高興的后果很嚴重！有多嚴重？看看何定國就知道了。犯了錯，直接被顏暢脫光了抽鞭子……

書院的事情暫且不論，現代，醫院——

一次‘醫療事故’，盡管這次病人家屬鬧的很兇，可沈德民利用資源分散輿論，事情并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至少極端言論要少了不少。得到沈德民的啟發，顏暢在古代反其道而行，沈德民化解輿論，顏暢憑空造成一場輿論。

弱勢群體，有時候并不是弱勢群體。甚至，‘弱勢群體’殘害起人來，那才是‘潤物細無聲’。

顏暢翻了翻手機，類似的事情真是太多了。成都七中的事情過去還不到一個月，又出了一件——上海交大博導倪冰冰罵學生垃圾，學校:停止其教學工作。

很多學生到了讀研、讀博的層次，通常懷念初高中老師，那不是沒有理由的。因為讀研、讀博通常有兩種痛苦：一是被散養，導師壓根不管；二是被導師呼來喝去，如同家奴。

如果說倪冰冰親自為學生改論文那些事情是真的，只能說這樣的導師已是珍稀物種，簡直比大熊貓還珍貴。畢竟大熊貓全國都四位數了，這種為學生改論文、抓數據的好導師，全國兩只手都數得過來。

電影《私人訂制》里有句話說得好，越是批評你的領導，才是愛護你的。不對你拍桌子了，對你客氣了，也就不拿你當自己人了。不是自家孩子，誰關心啊！

不管怎么樣，顏暢只是南京一高中老師，管不到上海交大那種高端學府的事。

顏暢今天還是很期待的。畢竟嘛，醫院病床上這些天，來看望自己的都是外人，今天，將有一個老朋友來看望自己。

這個朋友，的確有些老。畢竟有好些年沒見過了，還是大學一寢室的兄弟——陳興。

雖然這些年沒見過面，但這年頭科技這么發達，馬化騰的企鵝，微信，幾乎都可以做到即時通訊。面是沒見過，可聯系一直沒斷過。

要說這個陳興，自由家境貧寒那是真的，畢竟大學沒少借顏暢的錢。

但既然拿出來說，人家肯定很勵志嘛，人家大學是窮，沒辦法，老天給了沒錢的爹媽，改不了。可畢業之后，陳興就不算窮了。尤其這幾年……那身價簡直滾雪球一樣。

王健林有個梗-定個小目標，先賺一個億。

這在很多人看來的確是梗，N多人一輩子賺不到一個億，人家王健林卻說這是個小目標。甚至還有個說法——古有晉惠帝‘百姓何不食肉糜’，今有王健林‘定個小目標，先賺一個億’。

不管這個梗在別人看來怎么樣，至少在陳興身上完全實現了。

畢業之后，陳興去了成都，在一家炒白銀、原油的公司做銷售，底薪——一千二。

很多大學生畢業都去過這樣的公司，畢竟這種公司招人的門檻很低，說白了，只要是個人，都要。

而且，這種公司通常不合法，可偏偏能全國開花。

頭兩年，陳興掙扎在生存的邊緣；第三年，第一次月入過萬；第四年，他擁有了七位數的存款。

如果說這算是慢的，那么第五年……陳興離開了原公司，并且自己開了一家公司，業務嘛，當然和之前的一樣。第六年，單單這一年，陳興賺到了人生第一個八位數。之后六年，平均一年新開一家公司，六年開了六家。一共七家公司，業務范圍包括證券、外匯、現貨銀、黃金期貨、小額期權、郵幣卡、小額貸款。

相關資質嘛，當然全都沒有，但得益于這七家公司，六年時間，陳興撈了五個億。

有人說王健林何不食肉糜，但嘲笑這句話的總是做不到的人。因為真正做到這些的人從不多說，畢竟他們做到了，雖然這么恐怖的賺錢速度可能摻雜了一些不合法的成分。

成都到南京，3U8923次航班，不誤點的話，是十點半到機場。再到醫院，估計是十一點半、十二點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