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玥瑯聽得心驚膽戰，面色慘白，但也知道鄒御醫是好意才與她和穆茂渲解釋。

那頭穆茂渲一直坐著未語，只由著他們收拾，動作，到此刻才不得不開口。

“這銷骨莫不是也是轅門國官用之物？”

鄒御醫此刻臉色更不好看，因要抑住怒氣，整個人便僵硬呆滯，做什么都遲緩半分。

他緩緩搖過頭，神色凜然鄭重，如臨大敵：“何止，實不相瞞，這銷骨實乃宮里的不傳之秘，只用來審問戰犯，細作和通敵叛國的朝臣，偶也用來懲處百死難贖的惡犯。因此，曉得的人也不過幾個御醫，和國君身邊的幾個親近的人。其余的，不是不曉得，就是曉得也早就化作尸泥了。”

幾個人聽得抽聲掩口，冷氣連連。

鄒御醫說完又覺得不妥，只好向一旁的穆茂渲行了個實實在在的拜禮：“穆大人得罪了，今日之事若是審出來也就罷了，若是審不出來，還請莫怪罪下官無禮，只得呈過轅門國君知曉。”

穆玥瑯此刻已經開始后悔起來。

若知道這牽扯會如斯之廣，緣由又如此晦澀，斷不會一股腦就捅出來，惹得現下就是想罷手，也鞭長莫及無力回天。

穆茂渲握緊拳頭勉強點過頭，又起身就往前頭去了，去了有半刻，廖管事才氣喘吁吁的跑過來回話：“老爺說，如今已經耽擱不得，自進宮陳情請罪去了，府里一應，小姐和鄒御醫鄒大人只管放手去做，查個明白?！?

兩個人對上一眼都鄭重其事的點點頭，又叫人上來再將齊管事拿住，這才開始問話。

“齊管事，你原名若何，年歲幾何，祖籍又在何處？”

“這些入府便盤問過，何苦再問。”

“我既問了，你便答，答不上來，就該被打?！?

齊管事睨著穆玥瑯掙扎兩下，神色兇狠，但又掙脫不得，只哼哼幾聲也就開了口。

“齊榮，黔東人士，今年四十有六?！?

穆玥瑯對過冊，未見得有什么不妥，便繼續盤問。

“家住何處，家中又有何許人也？”

“家住黔東胥鹽城白水寨，家里上下算上我一共九口人，后頭有無添丁，我就不曉得了。母親黃氏，祖母岳氏，下頭四個弟弟，兩個妹妹。”

穆玥瑯一一對過，還是沒有出入。這人士對冊入府就有了記檔，之后就一直存在廖管事手中，看是看不得，改就更改不得了。

一時無可奈何，只好去看廖管事：“廖管事，這些都還可考？”

“這旁的地方或許可考，這胥鹽城可就，可。?！?

“怎的，有什么不妥。”

“小姐不知，這胥鹽城在大成三年發了瘟疫，死眾十之八九，尤其是白水黑水兩個寨子，因著偏遠又是最先發作的地方，基本是白骨露野，不留一人了?！?

“這么巧？”

穆玥瑯猛然咋舌，片刻便知道失言了，這人命關天，如何能說是湊巧呢。

一時恨恨，不停呼呼自己嘴巴。叫你嘴欠，叫你嘴欠。

齊管事譏笑兩身，身子一抖，又噴出一口血來。

鄒御醫大驚失色，上前兩步就去捉齊管事的脈，又捏開他的最朝里頭探去。

“取玉杵和銀針來！”

藥童即刻動作起來。

穆玥瑯連帶著起身，也朝著這邊過來：“怎么了。”

“他服了毒，其他的毒。我先前給他用過翎泣，這種毒能牽制住銷骨，延緩它發作，這兩者能勉強平衡相互壓制，但他服了第三種毒，應該是封喉，一種常見的死毒。三藥齊用，我不知道我能吊住他多久?！?

“他哪里來的毒，衣服也換了，沒有藏的地方，也一直派人看著，怎么會有毒？”

“我也不知道，做最壞的打算，就是我們近處，還有他們的人。稍微想好一點就是他藏毒隱蔽?！?

說話間鄒御醫已經十幾個翻手將齊管事用銀針扎成了刺猬，又將玉杵往他腰間狠杵幾下，再一個猛勁對上后頸窩就重重一捅。

齊管事哇的一口噴出一口黑紅色血霧，鄒御醫還不滿意，將玉杵抵在喉結下方用力點杵幾下，逼得齊管事又嘔了幾口，吐出幾口黑血后就開始嘔出膽汁胃酸，味道刺鼻。

穆玥瑯回頭掩住口鼻，干嘔幾下：“怎么這么大味道。”

“三種毒在體內作用，體內已經開始壞死，我勉強吊起他的命，最多也就只有一個時辰?！?

“只有一個時辰？他動了必死之心，現下什么也拿不住他，更沒有能威脅他的，如何問的出來？還只有一個時辰。”

鄒御醫此時回過頭，瞧著語氣帶著驚憤的穆玥瑯，自己卻面無表情，像一個沒有七情六欲，眼里只有狩獵與捕食的屠夫：“我沒有選擇，他動了禁忌，就必須死，但他沒有交代清楚，就不能死，他既然連死都不怕，我就讓他知道什么比死更可怕?！?

穆玥瑯被鄒御醫突如其來的變化駭了一跳，不曉得一直溫文爾雅的一個人怎么幾個呼吸就化作豺狼虎豹。

“你？你怎的了？”

鄒御醫深吸口氣又恢復如初，盯著齊管事諱莫如深：“為國，為家，為往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