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星陌說“你是他的弱點”，是啊，若不是她對子未說該利用一下歷任發姬的力量，他也不會屢屢跑去刺殺被蠱惑的發姬，也不會如此遭月蝕的恨了……

“走吧，去星陌那里，只能拜托他保護你了。”子未道。

品月一下子憋不住淌出了眼淚：“你們都叫我走，我還能去哪里?星陌為了我在單挑王城親衛軍，你也因為我被關在這里，我還能去哪里？”

烏神相信她能救出子未，可她并不知道該怎么做啊。

“果然在這里，快?！抓住她！”一隊衛兵順著石梯向平臺沖來。

子未叫道：“螢川！”

腳下化作虛空，品月跌入另一個空間。

眼前是一處熟悉的破廟，品月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那扇時空之門走去。

他的神明在哭泣，而他，卻連一個擁抱也給不了。

這便是他嗎？那個曾經睥睨眾生的他？從什么時候開始，他也學會了妥協？

他的眼前出現那張模糊的臉，耳邊是鳳凰的鳴叫：“男子漢，絕不輕易放棄。”

真是狼狽啊，子未苦笑，這副樣子被那家伙看見，肯定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

“這家伙太危險了，搞死保險。”

一個衛兵挺起長矛刺向子未，原料他是避無可避的。子未突然猛一拉絞鏈，伸手接住了長矛。那衛兵驚恐的看見，囚徒白玉般的手上長出了點點黑羽，那黑羽在漸漸生長，接著咔地一聲，矛頭化作齏粉。

子未張嘴，出口的竟是極具魅惑與威嚴的鳳凰清音：“巨獅清門，不過一介怨靈，看清你口中是誰。”絞鏈不住顛抖，終于咔地一聲斷裂。

子未的頭發開始褪色般變白，一雙墨色羽翼在他背后唰地展開，原本插在他身上的兵器隨之震開。子未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張開手，手心有一片發著熒光的綠色羽毛，那是羽族圣器，鳳凰遺物之一的“生”。

奇怪，子未盯著那綠羽想，剛剛品月把手伸進來的時候，他突然感到了“生”的氣息。是誰將它寄放在品月身上，失落已久的“生”又為何重新出現？

剩下的衛兵群起而攻，子未重又把注意力移回到現實。“隱”讓子未隱藏作為神裔的氣息，“生”強化他作為鳳凰的氣息，因此只攻擊上古三神的巨獅清門的頭顱化作的誅神座對子未已無效了。

“前輩，得罪了。”子未格開衛兵們的又一輪攻擊，從頭顱的眼眶位置沖出誅神座，整個頭顱傾倒在地，左眼的位置裂開一道長縫。

子未召來墜魘劍，也不管地上群兵怎么放箭，徑向王城的方向飛去。

長鞭橫去，每個骨節上的每一根肋骨都插入了親兵的脖頸，下一刻，鮮血噴涌。星陌站在大殿中央喘息，準備趁下批援兵未到時向城外轉移。

“終于找到你了，跑得真遠。”伴隨著巨大威壓的話語傳來，星陌一回頭，卻見一白發黑羽衣衫襤褸的男子，再一細看，才發現竟是子未。

星陌頗感意外地盯著子未，道：“你怎么出來的？哈，現在我們可算真的很像了，發色加翅膀。”

子來一如既往地無視星陌的“我們很像”，指著他脖子上的時空門鑰匙，說：“我要那個。”

“憑什么？”星陌一挑眉，挑釁道。

子未皺眉：“你待她不錯，我不想為難你。”

星陌略一沉吟，忽而抬頭微笑：“子未，我們做個交易吧。”

“你覺得你有資本嗎？”子未歪頭，冷冷地看著星陌，語氣中卻多了一分好奇。

星陌解開麻花辮，把頭發弄得像子未一樣亂亂的，然后放出六翼騏麟六翼中的兩翼，將骨鞭回縮折疊成劍，輕笑：“有。”

拿到時空鑰匙，子未飛在魔域上空。果然幽冥界時間比人界快，不一會兒，鑰匙開始發光，少女在懷中顯現。

淚光點點的少女幾欲從高空落下，子未迅速抬手敲暈了她，用墜魘劍侵入她的記憶。“真是不怎么美好的記憶……”子未的臉色越來越沉重，“吃掉吧。”

品月緩緩睜眼，看見狂風中撩著自己臉頰的白發：星陌？

不對——品月睜大了眼睛，是純銀色流蘇，這是現世子未，可是，她不是跳入了時空門嗎？而且子未不是在誅神座里嗎？這是怎么回事？

察覺到懷中人的蘇醒，子未低頭看向她。

那只插過銀匕首的眼睛上留下一個刀疤，眼珠也褪為淺藍灰色。品月被這眼神一刺，一個畫面從腦海中閃過：她把一把銀匕首刺入子未右肩。她見過那把匕首，在誅神座里它就插在子未右肩上。也就是說，這個畫面是真的？

“怎么了？”子未問。

“頭有點疼……”品月低聲說，“好像少了一塊腦子的感覺。”

子未用披風裹緊了品月，道：“可能風太大了吧。”

“風？”品月向下一看，才發現自己在空中飛行，腳下是大片大片紫色的土地。

“媽呀，子未，我們在飛呀！這怎么回事？”品月興奮地拽緊子未的衣服。

子未笑道：“我被你的傻樣氣變身了，然后帶著你跑出來了，就是這樣。”

荒原之上有一處高臺，品月辨認出那是誅神座的位置。高臺的中央，頭骨傾倒在地，品月睜大了眼睛：這個頭，為何竟像極了獅面男？

子未也向下看了一眼，道：“好久沒給你講傳說了。傳說中有一頭名為清門的巨獅，它以日月為食，山水為饈，雖有縱橫天下之力，但清欲無求。直到有一天，它誤入幽冥領地，盤桓不得離去。上神欲渡它回清凈地，女神欲拉它同往地獄，兩神一拉之下，巨獅清門竟生生裂作兩半。其中它的頭顱落入幽冥，歲月將其侵蝕作白骨，而它仍然張口欲撕碎殺死它的神明。”

果然沒有星陌講的傳說直接，但品月還是聽出了一些暗示：“盤桓不得離去”、“同往地獄”。六翼騏麟、赤龍緋纓、彩鳳羽惑、巨獅清門，這些神獸和幽冥女神赫卡忒到底有什么關系？他們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