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老師？”

“......”沒人應。

“迦雯......”

“......”均勻的呼吸聲。

趙易興把車停好，輕輕叫了兩聲軟塌塌地靠在副駕駛座椅上的汪迦雯。這一路上不過10分鐘。一開始她還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兩句話，后來就完全睡著了。

最近的工作這么累么……

趙易興輕輕轉動了一下自己身子的方向，朝向副駕駛的位置，學著汪迦雯的姿勢靠在駕駛座上，嘗試著閉上眼一會，很快就又睜開。

讓他在現在的情況下睡著，他是做不到的。面前這位可是一直勤勤懇懇為自己打工的人，沒禮貌地叫醒她也不是很合適。趙易興干脆保持著這個姿勢細細觀察著汪迦雯的眉頭。

這家伙的眉毛修的真的好看啊......

汪迦雯一直是“毛孩”體質，臉頰近距離觀察還會有短短得不明顯的肉色絨毛。這種體質的好處就是：即便是這幾年的辛苦研究生涯也沒讓她什么發際線上的困擾。她的睫毛和眉毛倒是占了大便宜，從小到大她的眉毛一直根根分明，不過小時候會顯得粗一些，現在講究起了修眉，她每次都會修的很是精神。

小時候嗎......

趙易興像是想起什么開心的事情。無聲地笑了笑。

而他身旁，汪迦雯的思緒卻完完全全地陷入到了夢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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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迦生科技的大樓中，電腦上隔幾分鐘就會多出一串數字，電腦面前的人員隔幾個小時也會交接一批。但數據僅僅是數據，沒有人知道此時陳堯的眼前是怎樣的景象。

這個很多人都以為早就不在了的男生，躺在迦生定制的醫療器械上，安安靜靜地睡著......

————又是霧啊。

這便是陳堯的世界了。

有些時候人越是心里通透，面前的一切就越是看不清了。

陳堯站在新城中學內，面前的學校正門此刻在正緊閉著，在他的記憶中：在校期間，學生是不允許隨意出校門的。

以往的陳堯是愿意混混沌沌地在這個世界生活著的，或者說那時候的他是沒有分辨能力的。但越接近他現實中的身體即將恢復完全的時間，他的頭腦就越清晰：這不是真實的世界，甚至說，是專屬自己的世界，是夢。

現在站在這里的高二的自己，年級體育課的上課時間。他記得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很多，正是有些調皮的學生出去買吃的逛大街的時間。

可是......自己不該在這里。

自己又怎么會在這里呢？

陳堯疑惑著，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雙腿，走向校門邊貼近圍墻的小花壇。明明剛才還沒有注意到什么，近了卻看見了個也就初中生模樣的小胖墩，沒有穿校服，倒是打扮得整整潔潔坐在小花壇邊，屁股下面還墊了張紙。而他坐在的那個地方，背后正好存在一塊墻柵欄的空缺。若是自己想從這里出去，就要踩過他坐著的花壇，翻過那個空缺。這樣看：他擋了自己的道。

陳堯被自己心中的想法一驚。

陳堯高中時真的沒有試想過從這里翻出去。奇怪的念頭此時卻生了出來：或者，可以試試？

“你在這里做什么，怪臟的，去別的地方坐唄。”陳堯聽見自己的聲音從自己的嗓子里發出，但又似乎這兩樣都不是自己的，它們卻隱隱約約地示意著讓小男孩離開。

“等爸爸。”小男孩看了看眼前的人，一點沒有理解話中的意思。沒有動，倒是很乖巧地回應著他。

“來，屁股挪挪，讓姐姐過去，姐姐回來時給你帶好吃的。”

姐姐？陳堯覺得自己的嘴是不是打結了，竟然自稱姐姐。

小胖子站了起來，屁股上的紙因為靜電飄到了地上，他彎了彎腰撿了起來。“可是門關了，爸爸說不能出去。”

陳堯上前一步，右腿踩在小花壇的圍欄上，回頭看了一眼初中生。

“你后面不是有個口嘛，踩著這個圍欄就可以翻過去了，對面小賣部有漢堡買，我反正是餓了，你就隨意咯。”

話剛說完，陳堯發現自己已經跳到校門外，留下一臉羨慕的小胖墩在風中凌亂。

說真的，陳堯自己的內心也很凌亂。

“我，也餓。”孩子看了看所謂的缺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零花錢。陳堯隔著圍墻縫隙瞥見他的小動作。

“好了好了，知道了，給你帶。”

不一會兒，陳堯就迷迷糊糊地舉了根烤腸，口袋里揣了個兩個漢堡從馬路對面的小賣部像回走著。

學校的圍墻是由柵欄和石墻搭配著搭建的，更加美觀也更加容易讓這些學生翻出來。陳堯在馬路對面，隔著柵欄縫隙遠遠看著花壇邊那個胖乎乎的小身影好像是不見了。

哎喲，小朋友走了，省漢堡了。有個聲音在自己腦海里某個角落嘀咕著。

站在校門口，把香腸幾口吞下了肚子，拍拍手準備翻過去。

“得來全不費功夫啊。”他聽見幾個人的聲音漸行漸近。

“好學校的學生都學淤了了吧，一個個都可好欺負了。”

“一個初中小孩子口袋里就放了500塊！真是賺，家長也是心大。”

陳堯皺了皺眉。已經邁進墻內的腳收了回來，又跳出圍墻外。

圍墻外校園路的盡頭，墻壁的拐角那里遠遠站著走失的小胖墩，灰頭土臉的，看來是真的餓，以至于都跟著自己翻出來了，衣服上的口袋全都向外翻著，一看就是被打劫了的模樣，倒是很冷靜，不哭不鬧，遠遠地看著自己和剛剛走到自己身邊的三個人。

在小胖墩的心里，錢財乃身外之物，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這是父母一直教導他的。

“又在暴力乞討啊，繳陽。還真讓你好運碰上一個。”陳堯沖著來人走過去，他是不認識那幾個很壯的女生的，但這些話就像張了腿自己從他的嘴里跑出來。“把錢還回去，或者你想還兩顆牙？”

學校不讓同學中途出門是有目的的。上下學時間都有家長看護，若是在在校期間，校外大多是一些游手好閑的人，沒有老師家長的陪護，學生們的安危不好保障。

為首的女生看見他，自認倒霉地翻了個白眼。“汪迦雯，我要是運氣好的話就不會碰到你唧唧歪歪多管閑事。人家孩子都沒說什么。”

汪、迦、雯。

有什么東西轟地在陳堯腦中炸開，這是，汪迦雯的記憶？我為什么會有她的記憶？這又不是那個我所掌控的夢境了嗎？

繳陽看見汪迦雯呆愣在那里，以為她是被自己的人數優勢嚇怕了，又想起汪迦雯以前對自己的種種，沖身旁的兩人使了個顏色三個人簇擁著吧汪迦雯推倒在地。

陳堯沒見識過女生打架的陣仗，也實在是驚訝于為什么自己會有汪迦雯的記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生生摔在地上。但汪迦雯的身體還是靈敏的。兩手向后一撐，直起身，踹了繳陽肚子一腳，扭住其中一個女生的手臂，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你們在干什么！”事情發生很久門衛大叔終于是跑了出來，推開糾纏在汪迦雯身上的女生。“哎呀雯雯！你怎么出來了，今天可是上面來......”門衛大爺有些懊悔，就那么一會離開了大門把校董和校長領了進去，以為門關著就不會出事，誰知......

繳陽看見來了個身強力壯的大叔，后面還跟著幾個衣著光鮮的大人，帶著兩個女生三下兩下跑走了。

“別跑，你等著。”

“等著什么！”校長老頭的聲音。“你是怎么出來的！不是關了校門了嗎？”校長看著面前的學生本想隨便說兩句，結果一抬頭看見一臉狼狽站在遠處的小胖墩大驚失色：“怎么把校董孩子也帶出來了！”校長感覺自己快捶胸頓足了，好不容易展示了一天自己的建設成果，結果......

校長身后的男人看起來有些嚴肅：“安全措施還是不足，需要加強啊。”

校長生無可戀臉。

男人看了看汪迦雯（此時的陳堯），又看了看走過來的小胖墩，一把攬了過去，“人沒事就好，但沒有下一次。學校有保護學生的責任，也有教育學生保護自己的責任。”

陳堯的手偷偷把其中一個漢堡從背后塞到了小男孩手中。小男孩靠近過來，卻只是抓了抓他的胳膊，小聲說著：“對不起。”他本是不在意那點零花錢的，但小姐姐為了保護他而傷害到了自己，他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陳堯隨著小男孩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剛剛摔倒在地上，磨破了皮，微微滲出血來，心里有些煩躁。

這不是我。

也不是我的記憶。

汪迦雯，你那么不珍惜自己么。

跟著一臉擔心的門衛，一臉絕望的校長和所謂校董從大門走進學校。明明不是陳堯的行為，但還是要遭受一番教育。

處分也是免不了了。

“易興。”校董臨走時打開車門招呼著，小胖墩聽見在叫他，回頭看看汪迦雯，還是乖乖跑了過去。

“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