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講，讓我們在今日菜單當中加入小雞燉蘑菇？！”校方飲食部部長柴唐進帶著不可思議的口吻問道。

“當然，最近又有一大堆學生說他們沒吃到雞肉了。”廚房的廚師長孫張回答，他搓了搓額頭上的汗，估計是被學生的唾沫星子噴的。

“這次有沒有人帶頭？”柴唐進問道。

“好像……有吧……”孫張摸著下巴回答，可他并不完全確定。

“別告訴我又是那個叫陳頌偉的家伙帶的頭。”柴唐進指著他說到，結果誰知話音剛落，孫張就想到了那個他一直不肯確定的名字。

“對！就是他！”孫張雙目大睜，做出了確定答案之后的喜悅表情。

柴唐進絕望地、無助地、悲傷地、無可奈何地捂住了自己的臉，捂臉的同時還不忘發出一聲學生見到阿P時發出的“P式悲嘆”。這聲一響，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頓時凝固了下來；原來，孫張很不喜歡聽到大家常叫的“P式悲嘆”，所以他對于談話的心情因為這聲悲嘆而徹底消失。

另一方面，柴唐進并不喜歡小雞燉蘑菇；雖然這道菜是他小時候的最愛，但這一切都在一起事故當中徹底的破滅。那時候他才十六歲，事故起因是因為當天他吃的過猛，結果被卡住了喉嚨，還好問題解決的非常順利非常迅速，沒有留下什么大礙，也不會留下什么大礙，但它就是留了。從那天起，柴唐進對小雞燉蘑菇就有了心理陰影，雖然那之后他也吃過許多回，同時從未表明這件事的存在。

“還有別的想說的嗎？”柴唐進問道，此時對面孫張已是貼滿一臉的苦瓜。

“沒了。”孫張回答，接著走出了門。

“我會考慮考慮的。”柴唐進說到，孫張應付性的點了點頭。

一個叫北田生的學生盯著日歷一動不動，日歷上面早就從剛剛開學的九月份瞬間跳轉到了十月中旬。距離阿P和小Q的初次會面已經過去了半個月，然而、盡管如此，他們兩人也沒有把對方當做過朋友，小Q甚至都不承認他認識阿P，具體為什么沒人知道。

北田生是初二九班的班長，是他們班學習最好的，也是人緣最為一般的；王琦生曾對這個人有過一個奇怪的評價，他說老天似乎總跟這個看起來很有素質、很有禮貌的人過不去。王琦生之所以這么說，也是有道理的；比如北田生在場的所有體育課都會下雨，又比如楊宋君的狗一見到他就會狂叫，再比如他在超市買到的方便飯包裝盒上永遠都會有一個皺紋。

不光是王琦生，阿P和梁成宇也對此人做出過許多評價。阿P說他這是中邪了，需要請人幫忙驅邪。梁成宇說這就是天命，估計老天根本就沒有打算接納他這個人。然后，評價帶來了什么結果呢？兩人依次得到了北田生鄙視的眼神，次數不下三十遍。

“唉……再過一個月，又要期中考試了。”他說，端著盛滿食物的托盤說到。

“什么事讓你如此悲傷？”小Q閑著沒事走了過來，北田生回過頭看了看他。

“你是那個叫阿P老張的人吧？”北田生問道，小Q點了點頭，“我是北田生，九班班長。”

“我是三班小Q，這學期剛來。”小Q回答，與他握了握手。

“你感覺這所學校如何？”北田生問，與他同坐了一桌。

“我感覺很好，”小Q回答，“除了個別人以外，其他同學都非常不錯，跟傳說中的相似度百分百。”

“我從一年級就來了，一直走到了現在。”北田生說，小Q驚訝地點了點頭。

“你難道不反感阿P？”小Q問道，北田生表示他不。

“我沒那么多空閑去在乎這些無聊的東西，藝術家的時間是很寶貴的。”他說，小Q似乎找到了一個同行。

“我也是藝術家。”小Q說，臉上露出了興奮的表情。“你是哪類畫派？”

“我一般都畫動物之類的。”北田生回答。

“哦……動物呀。”小Q盯著桌子點著腦袋，“我是抽象派。”

“抽象派是個不錯的方向，”北田生說，“它對于一些初學者或者思想家來講非常合適。”

小Q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大口食物，北田生也跟著灌了碗西紅柿雞蛋湯。北田生有個特點，就是他吃飯一般都先喝湯，這個習慣是他媽從小“忽悠”他導致的，具體怎么回事，北田生到現在也沒搞明白，但竟然已經改不過來了，他干脆就將計就計一路走到底算了。

“今天居然有小雞燉蘑菇。”小Q盯著飯碗說到。

“是啊，聽許多人講，又是陳頌偉干的。”北田生說。

“陳頌偉？”小Q看起來還沒有聽說過這位學校名人。

“他是學生委員會成員，學業自然不用說，但人緣很差。”北田生說到，小Q很好奇到底怎么回事。“其實我了解的也不多，只聽說陳頌偉這個人絕不會浪費自己的時間。”

“那不算差呀。”小Q說到，很明顯他還不了解情況。

北田生終于拿起飯勺，開始瘋狂地往嘴里塞各種各樣的食物，他的咀嚼聲響徹云霄。

“并不是，”北田生將嘴里的東西咽下去后回答，“他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好吧，這類人的確不招喜歡。”小Q說，牙齒繼續工作了起來。（2019.2.8）

小Q把話說完后，兩人再無其他交談；幾十分鐘過去了，當兩人均把自己的盤中餐移植到肚子里頭后、北田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于是他用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處摩擦了三下，這個標志性的動作能夠表明他想到什么了或者他有什么點子了，他的名氣也是因此而擴散開來。

“我突然才發現，今天居然有小雞燉蘑菇！”他說到，聲音比較大，坐在幾米開外的梁成宇聽到了。

話說回來，這個梁成宇到頭來也是個“怪人”，他奇怪的程度甚至高于阿P；之所以這么說的原因其實也顯而易見，梁成宇會去慘呼所有他在場的閑事，不管那件事跟他有沒有關系，這一點讓許多同學感到不滿，部分教師也特備強調過。可氣的是，梁成宇從來都沒有為自己慘呼事兒感到任何挫敗感，上個學期，他就在校報中近三十篇關于他為什么要慘呼事兒的小文章，其中二十五篇強調的概念是：“我慘呼你的事兒是你的錯，你慘呼你的事兒還是你的錯。”這種賊喊捉賊形式的文章，遭到許多被慘呼者不滿，于是一到周末，梁成宇家的樓底下永遠會站著二三十個人在那里抗議，但如果梁成宇認錯并改進的話，這種情況也不會持續到現在。

“你怕不是現在才知道？！”梁成宇用之前挑釁小Q的那種口吻問道。

“可能吧。”北田生回過頭來說到。

“九班班長的洞察力就這么點兒？”梁成宇盯著手中空空如也的托盤說到，很明顯他是在沒事找事。“真好奇你是怎么被選上的。”

北田生沒有說話，因為他很了解梁成宇的內幕，這種情況對他而言已經被規劃到見怪不怪領域去了。所以北田生打算不理他，可對于梁成宇來講，不理他等于動力，這也是為什么他又一次給自己成功地找到了事兒。

“你們班同學是不是隨機抽選的呀？”梁成宇問道，“還有你居然也跟格格不入者交流？”他把小Q也拽了進來，北田生怒了，小Q“變異”了。

他冷冰冰地深吸一口氣，目光慘淡地盯著梁成宇欠扁的面容。接著他將那口涼氣一點兒不少地吐到了梁成宇的臉上，就像一個正在排氣的氣球一樣，瞬間從鼓包變成了紙張。

“你幫我拿吧。”他平靜地說，把自己的托盤直接丟給了梁成宇。

北田生剛走，小Q也跟了上來。他用鄙視的眼光狠狠地警告了梁成宇一頓，警告完，他便用北田生剛剛丟給梁成宇他的托盤的方式把自己的托盤丟給了他，領走前還不忘把梁成宇小臂上端著的三個托盤一起打翻。就這樣，沒事找事、禍從口出的悲劇又一次出演并結束了。（2019.2.9）

“看到了吧？“小Q指著身后一臉茫然的梁成宇，“沒事找事的人就要用沒事找事的方法對付。”北田生點了點頭，兩人一起走出了食堂。

有一個人一只在注視著小Q和北田生的一舉一動。她就是之前所提起的孫菲生，那個首先認定小Q為格格不入者的初二一班學生，是他們班的副班長。這個孫菲生很是奇特，她本有能力去當班長的，只因為她的發型不受同學喜歡，所以大家都把班長的票投給了她的死敵宏姚洋。

當孫菲生發現這件事的內部后，她又辭掉了副班長的職務，只因為不想與宏姚洋一起。孫菲生的舉動對班級的影響極為劇烈，他們的班主任劉老師不得不重新安排一次投票，多花十分鐘的工作時間，加上一點兒點兒精力。從這時起，劉老師就對孫菲生有著一定的偏見了，他很不喜歡因為人際關系而延誤學業的學生，對于同行更是如此。（2019.2.10）

說會孫菲生，她也比較喜歡管閑事，和梁成宇一個德行，不過她并不會因為看人不順眼而上去主動挑釁；在孫菲生的眼里，人際關系很重要，她拒絕為自己豎立不該有的敵人，不像剛才的梁成宇那樣，自討沒趣。

另一方面，阿P也正好把飯吃完，他又一次看到了被小Q弄得滿地找牙的梁成宇，心理不由自主地嘲笑了起來。

“這又是咋啦？”他問道。

“什么都不是。”梁成宇剛剛收拾完小Q和北田生給他的爛攤子回答，“你干你的去，別打擾我。”

“你打擾別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別人的感受？”阿P沒有理會他的回答，僵硬地繼續了自己的詢問。

這句話非常有效，這叫做：“問答回答反問三立一體終極殺招”，常用于像阿P和梁成宇剛剛的那種處境當中，但這些話一般都是為像梁成宇這樣的人而準備的，對其他人，比如楊子榮、就無效。

那么梁成宇會怎么辦呢？他依舊是那副自以為是的樣子，不過他沒有回答，留下了一句：“無可奉告”便灰溜溜地逃跑了。

十一月初旬，學校里的學生們都紛紛開始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去復習這個學期目前所學到的東西了，具中校長所說，這次的期中考試會比上學期的期中考試難上四個檔次。有些無聊的人干脆就問為什么是四個檔次，然后阿P查了個嘴說四等于死，也就是說我們都得死。接著這兩名學生瞬間失去了對此次考試的所有希望，他們的父母花費了三天才讓其重新振作起來，于是阿P又多了兩個敵人。

“請你先冷靜，張太太。”中校長從通話中說到，“我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我會處理的……好的。”他掛斷了通話，此時此刻北田生正在門口旁觀。

“什么事這么緊張呀？”北田生看著滿頭大汗的校長問道。

“這個嘛……你要是想聽就不要告訴別人。”校長擦了擦汗說，“是張軍的父母打來的，他們因為阿P對他們孩子的影響和干擾太多于是便向我抗議。”

“很有趣。”北田生說。

“可不是嗎，他們是第十個抗議的人。”中校長繼續說到，北田生咽了口口水便告辭。

回班的路上，北田生又看到了許許多多貼著和阿P類似的苦瓜臉，發出他們一般看到阿P時發出的悲嘆，邁著失落而絕望的步伐遲緩而沉重地走向校長辦公室。北田生的心中頓時鼓出一股涼氣，他渾身上下充滿雞皮疙瘩繼續向前，還碰到了楊宋君。

“喲，北田生。”楊宋君看到北田生說了句。

“這是怎么搞的？”北田生指著那群同學問道。

“阿P這家伙，到處散發什么‘考試不可能過，我們都會死’之類的宣言。現在整個年級有五分之一的學生都已經失去了考試的信心。”（2019.2.17）

“大家居然會聽一個他們都討厭的同學的話？”北田生很是好奇。

“你想想，當一個人在你耳邊嘮叨一堆又一堆的泄氣話時，你的腦子里頭肯定會有回音，不是嗎？”北田生點了點頭。“這也是為什么我開始打算把阿P勸退或者轉學了。”

“哦？！”北田生從插著手肩靠墻單腳支撐的姿勢一下站直了。“這不是好事嗎？”

“也談不上，你想想阿P的父母會怎么樣？”中校長問道，雙手攤開。

“我認為犧牲一個人來拯救一堆人是個明治的選擇。”北田生回答，果斷而不失理智。

“某些情況下，沒錯。”校長說到，做了個手勢表示讓北田生先回班去微妙。

回班路上，北田生還目睹了許多因為聽到阿P的“P式喪氣話”而苦惱的學生。大部分人都在抱怨和指責阿P的無禮及悲觀，從這些行為、現象上不難看出，阿P成功地為自己挖了另一個坑。（2019.2.18）

這一天，校方展開了他們認為能夠給學生們帶來快樂的一項計劃，不知道計劃負責人到底有多無聊，非得要給其起一個他認為“響亮動聽”的名字：——“幸福桌游”；名字一公開，負責人的家周圍就連續被人山人海包圍至近兩個小時，這群人山人海也是要多閑就有多閑，有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再問同一個問題：——“請問你取這個名字有什么含義？”

“我的天哪，”計劃負責人黃平坐在辦公椅上手捂雙眼，“這群人真的是要把我搞死了。”

“人需要淡定，”黃平的副手李正生站在他旁邊拍著他的肩膀說到，“遇到困難的時候需要往好的地方看，不是嗎？”他手中捏著兩顆骰子，時不時還不停地搓動它們。

“或許吧，你對我的計劃有什么想說的嗎？”黃平轉向副手問道。

“你確定在期中考試之前搞一個團隊合作項目活動是個好主意嗎？我總認為這會影響到學生的就學狀態。”

“相信我把，我認為團結一致來抵抗邪惡非常管用。”黃平信心滿滿地回答，可副手卻看起來哭笑不得。

邪惡？！他說的怕不是阿P吧？！副手心想，越想越覺得正確；他甩了甩腦袋，打算強行將其從內排出，可惜這個想法似乎已經生根扎寨了。

“那好吧。”副手回答，從辦公室里走了出去。

計劃很快就得到了實施，黃平也很快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堅持認為學生們絕對會把這個計劃當作耽誤和打擾包括阻礙他們復習功課的罪魁禍首，而他自己也已經給耳朵賽上了棉花，給面部帶上了氧氣面罩，以防遭到唾沫星子以及高音炮的襲擊；但是皇天絕對不會辜負有心人，不是嗎？至少現在沒錯，所以黃平也慘遭打臉，結果是這樣的；學生們都認為這次團隊合作項目深深地緩解了阿P給他們帶來的失落感，所以他們都集體認為，黃平的項目很有幫助。

阿P最近過的很不好，黃平計劃的項目類型屬于合作拍攝一部超過兩分鐘低于十分鐘的微電影，并將其發表在校報上，而由于他自己糟糕的人緣，沒有一個組的學生愿意聘請他加入。不過對于阿P來講，這什么都不是，因為無非就是多一點兒學分和少一點兒學分罷了；況且，他也不想參加此類活動，他認為自己的生命時間需要花費在更多有意義的時間上一樣，跟隔壁裝病不來的楊子榮想法相似。

“阿P！”（2019.2.22）北田生叫住了正從廁所走回教室的阿P；阿P迷茫地回過頭來。“我們這兒四缺一。”

“哦，好的。”阿P回答，隨北田生一起到了他們的教室。

推開門一看，小Q、楊宋君和孫菲生都已到場。其中小Q假裝沒看見他，楊宋君也是如此，孫菲生則吐出一口悲傷之氣。

“好，找到人了。”北田生說到，大家表示“干得不錯”。

“那……我干啥？”阿P雙手揣兜站在那里問道。

“端攝像機。”小Q冷冷地說，遞給了他一臺鉛筆盒大小的攝影機。

阿P面無表情地接過攝像機，面無表情地打開攝像機，然后面無表情地將攝像機對準在場的其他四人。

“好，我們的劇本就是講三個人的普通日常交流。”北田生說到，“我擔任導演。”

“機位固定拍攝就好了，”孫菲生說，“反正這也是一種風格。”她嘮叨了一句，看樣子她和阿P一樣，都對北田生的想法充滿了不信任。（2019.2.23）

折騰了一節課后，五人小組收獲滿滿地回到了各自的班中，北田生格外的高興，小Q、楊宋君和孫菲生也是如此；唯獨阿P的臉沒有貼上任何表情，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表情這個概念。

“我看你今天對我的態度跟平時不太一樣啊。”阿P叫住楊宋君說到。

“人總有鬧夠的那一天，或許你的猜想是對的。”楊宋君說，阿P聽完毫不留情地跟他握了握手，現在他們是真正的同學了，不過楊宋君還是不忘每次都來個下馬威，“但切記，你的敵人依舊多如山海。”

黃平的計劃已經結束，現在離期中考試只有一個星期了，這群被校方“折騰”的“死去活來”的學生們也都紛紛該調臺的調臺、該切換模式的切換模式去了，仿佛他們都是一群群棋盤上的棋子，行進的步伐和行進的距離都取決于校方手中的骰子；但這不代表玩家一定都是校方，比如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