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現在蘇芊陽就坐在一家價格不菲的咖啡廳里，點了一杯咖啡坐在落地窗前看向外面的世界。
她現在成了自己當初向往的那個人，可是她一點也不開心，因為成了理想中的自己的同時也失去了太多的東西了。
“芊陽小姐，這是少爺吩咐我給你買的蛋糕。”司機先生將一盒蛋糕放在了桌子上，幾乎是一瞬間蘇芊陽就聞到了從盒子里滲出來的醇香味。
“圣誕節還麻煩你了，您可以回家了，多陪陪孩子妻子，我在這坐著等大哥來接我。”蘇芊陽對司機先生說道。
司機先生一想，點點頭：“好的芊陽小姐，祝芊陽小姐圣誕節快樂，同時也祝芊陽小姐生日快樂。”
“好的，謝謝您，路上小心。”
蘇芊陽小心地打開蛋糕盒子，蛋糕味道如同瀑布般傾斜下來，灌入鼻中，漫近肺中，真好，是愛吃的水果蛋糕。
正打算食用蛋糕的時候服務員小姐姐問道：“這位小姐請問您愿意拼桌嗎？”
蘇芊陽抬頭看著服務員小姐姐以及她身后站著的另一位客人——李維北。
服務員小姐姐繼續解釋道：“是這樣的，圣誕節期間我們店的客人實在是有點多，來的大多是情侶，我們總不好意思把這位先生安排在跟人家情侶一起，外面下那么大的雪我們又怎么忍心讓這位客人到外面去吹雪。”
蘇芊陽往李維北身上一看，果然在肩上看到了薄薄的一層雪花。
服務員小姐姐接著說：“我剛才也不小心聽到您坐在這里也是為了等人接，恰巧這位小哥哥也在等人，您可不可以和這位小哥哥拼個桌一起等人呢？”
李維北說道：“沒關系，其他店應該有位置。”
“又沒說不可以一起坐，坐唄。”蘇芊陽不太在意地說。
“這真是太好了，先生您請坐，我去給您點咖啡。”服務員小姐姐笑盈盈地說。
蘇芊陽在想這個服務員小姐姐這么熱情究竟是因為對工作的認真負責還是單純地想挽留住一個帥氣的小哥哥？
服務員小姐姐離開后空氣便有些安靜了，蘇芊陽用塑料刀把蛋糕均勻地分成三份，用小叉子叉起一小塊蘋果嘗了嘗，挺甜的，便把所有的蘋果都放在了三份蛋糕中的一份上。
“要吃蛋糕嗎？我請你吃。”蘇芊陽把其中一份蛋糕推給了李維北，自己吃另外一份。
“謝謝。”李維北禮貌性地說道。
蛋糕不算大，兩個人吃勉勉強強，蘇芊陽吃完自己那一小塊后再也沒有動剩下的堆了所有蘋果的那第三塊蛋糕。
“你不喜歡吃蘋果嗎？我記得淺陽以前很喜歡吃。”李維北說道。
蘇芊陽望著外面飄起的大雪搖頭說：“不啊，我喜歡吃蘋果，就像姐姐喜歡蘋果那樣。”
“那你怎么不吃？”李維北接著問。
蘇芊陽轉過頭來看向李維北，聲音慢慢的卻不讓人心慌：“因為，這是我留給姐姐的。”
似乎是什么一瞬間穿入了大腦，李維北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兩人從這句話后都不再開口，似乎每每談到蘇淺陽都是一個沉重的話題。
李維北好一會兒才說：“你在這里稍微等我一下。”
蘇芊陽莫名其妙地看著李維北站起身來走出了這咖啡廳，轉頭又看向落地窗外，一個身影匆匆在街頭跑過，大雪模糊了他的身影，遮住了她的視線。
他干什么？瘋了嗎？外面不冷嗎？
蘇芊陽皺眉想著然后攪拌著杯子里的咖啡，輕輕呷了一口，放下了杯子，杯中的咖啡晃蕩滴落在了杯墊上，留下污漬。
約莫過了十分鐘，蘇芊陽看見李維北的身影又出現在了街頭，他的懷里似乎抱著什么。咖啡廳門口響起了清脆風鈴聲，他開門進來了，蘇芊陽沒發現從李維北離開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在他身上了。
外面似乎很冷，李維北一邊往自己的手里哈氣一邊走到了蘇芊陽的面前，她看到他的肩頭積了厚厚一層雪，蘇芊陽皺眉站起來用紙巾拍走了他肩頭的細雪，口氣中帶著幾分不容易聽出的責怪：“你大下雪天跑出去作什么死？”
“給你。”李維北從懷里拿出一口紅彤彤的蘋果，在燈光下蘋果上的果蠟反射出一圈光，格外好看。
蘇芊陽抬眼看著他，睜著眼沒有接過蘋果。
李維北見她愣著便抓住她的手把蘋果放在了她的雙手之間捧著，他說：“蛋糕上的蘋果留給淺陽，這個蘋果留給你，都是生日都喜歡吃蘋果，你也應該有。”
似乎有一股暖流從胸口溢出，順著血管流淌到了全身，溫暖了冰涼的手指腳趾，她說：“你是傻子嗎？”
“算是簡單的生日禮物吧。”他笑著說。
蘇芊陽坐下，用清水洗了一下那個帶著體溫的紅蘋果，輕輕咬了一口，咀嚼幾番，很甜，甜到心間。
“甜嗎？我不是很會選蘋果。”李維北笑笑說道。
蘇芊陽點點頭，說道：“好吃，比很多年前那個大姐姐給的蘋果還好吃。”這么說著，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很多年前的大姐姐，是誰？
“你知道為什么我們的生日是在圣誕節嗎？”蘇芊陽問道。
李維北狐疑，生日不就是由出生那天決定的嗎？
“那時候，我和姐姐抱著那又小又澀的青蘋果就站在一家咖啡店的窗門外，就像我們面前的落地窗一樣，我和姐姐就站在外面看著咖啡店桌子上鮮紅的蘋果，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那么紅的蘋果，真的好想吃，真的好想知道甜的蘋果是什么味道。”
“可能在外面看了太久太久了，坐在那一桌的姐姐就拿了兩個蘋果送給了我和姐姐，那是我們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蘋果，真的太開心了，似乎是小小的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天，那一天正好是圣誕節，所以我們就把圣誕節當做自己的生日。”
雖然蘇芊陽只字未提到貧困二字，但從她的言語中可以感覺到她的幼年家境似乎并不好。
“謝謝你，你真的很好，怪不得姐姐這么喜歡你。”蘇芊陽說著，竟然流了淚，就連我也快要喜歡上你了。
李維北不知道小小的蘋果就有這么深的故事，也不知道蘇芊陽和蘇淺陽的過去竟然是凄苦。
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流行的那句網絡用語：嘴巴這么毒，心里一定很多苦吧。
無論是蘇芊陽還是蘇淺陽，她們的心里一定都有很多苦，只是蘇芊陽把苦說出來，蘇淺陽把它深深地藏在心底。
李維北說：“淺陽她喜歡的不是我。”
“她喜歡的就是你。”蘇芊陽反駁道，如果不是你，她又怎會有活著的希望和方向，明明你才是她溫暖的來源。
“她喜歡的是......”
“芊陽，我來接你回家了。”
李維北的話硬生生地被打斷，被站在二人面前的韋墨晟打斷了。
“維北你也在？”韋墨晟打招呼說道。
“小叔。”李維北看著韋墨晟站在蘇芊陽身旁內心滋生了不悅，雖然不知這不悅的情緒是從何而來。
“你和芊陽是約好一起的嗎？”韋墨晟問，話語不溫不火聽不出什么情緒。
蘇芊陽回答：“不是，都是在等人罷了。”
“維北，我們回去吧，我買了好多鞋子，要不要試穿給你看？”夏晴一邊說著一邊踩著清脆的高跟鞋聲從韋墨晟和蘇芊陽的身后走向了李維北，當定住腳步看清人的面孔時才對現在的狀況有點摸不著頭腦。
“既然你等的人也來了，那我們就走了。”韋墨晟攬過蘇芊陽的肩走出了咖啡廳。
李維北似乎覺得少了什么，心里空蕩蕩的，環顧一圈依舊是滿客的咖啡廳，卻沒有找到自己心里的失落感是從何而來，目光追隨著落地窗外的蘇芊陽的身影，心中的失落感更加強烈了，甚至呼吸有些不暢。
為什么李維北會接蘇芊陽回家，他們住在一起嗎？同居嗎？
“蘇芊陽怎么和韋墨晟混在一起？蘇芊陽是不是和她姐姐一樣......”夏晴揣度。
“夏晴，別說話了可以嗎？”李維北的聲音就和窗外落下的雪一樣窗外的寒風一樣——冷。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或許就是上一刻開始，知道了她的苦，所以想她現在受的苦受的傷害能夠少一點，就算只是說的話語，也不希望。
夏晴不再說話，看向李維北的目光復雜了一些，復雜得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漆黑的道路上車燈似乎是唯一的燈光來源，蘇芊陽坐在副駕駛位上昏昏欲睡，韋墨晟降低了副駕駛座的高度讓她好休息。
韋墨晟目視前方，他知道蘇芊陽雖然疲倦但還是醒著的，他說：“我聽司機說你今天不是很開心。”
蘇芊陽閉眼一笑：“沒有，我很開心。”
“你對我說謊，我是知道的，大哥了解你，也知道你為什么難過。”空氣中是沉默的分子，蘇芊陽安靜得仿佛睡著了，韋墨晟接著說，“淺陽不想看到你這樣，她不想你每每回想起她都那么難過，你現在這樣你覺得淺陽會開心嗎？”
“你自己這樣，不會累嗎？”
蘇芊陽閉著眼睛，迎面而來的燈光反射出了眼角的水跡，接著胸口開始有了起伏，一陣嗚咽聲斷斷續續傳出，她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