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選，內務府早將名單呈上，大選不止為戚衍選妃，還要為各大親王選適合的侍妾與側妃，左悅笙只是略略看了幾眼就將名單放下。

那日的失職之后，小團子自殺，陛下也沒追查下去，方總管被罰了三十大板，執杖刑之人下手自然有分寸，但方總管畢竟年紀大了，三十大板還是去了半條小命，在床休養，而一直被他打壓的另一人就被提了上來，這份名單只不過是方總管為了討好她，呈上的來的。

讓她可以提前將不喜之人，有威脅自己地位之人先一步劃掉罷了。

左悅笙不怎么在意，只是她在名單上面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驃騎大將軍嫡女許如意。

心中略感意外，然而下一刻，就見鏡月快步進來傳報。

“啟稟娘娘，杜公公帶著許如意許小姐求見。”

“如意？”左悅笙詫異的起身，鏡月上前為她整理了下衣裙，就扶著她來到主殿。

紫衣少女墜在杜全福后面，依舊是那張清麗的面容，只是周身那張揚又尖銳的似乎收斂了不少，多了幾分溫婉與冰冷。

長長的裙擺從許如意眼前劃過，她下意識的行了一禮，動作行云流水姿態嬌媚仿佛做過千萬遍一般，只是做到一半身體忽然頓住，隨后強行改了動作，行了個萬福禮，明顯比起之前那個福禮生澀不少。

“民女許如意，參見皇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起來吧，賜座。”

鏡花搬來繡墩，讓其坐在左悅笙下坐。

“謝皇貴妃娘娘。”

許如意坐在，悄悄抬頭向前看，只見少女一臉無知無覺，像是未曾察覺到她那一瞬間的僵硬。

杜全福卻沒有坐下，“娘娘，既然這許姑娘已經帶到了，奴才就不打擾娘娘，回去伺候陛下了。”

“杜公公這是……”左悅笙不解問道。

“回娘娘話，陛下這幾日見娘娘似乎食欲不振，特地宣許姑娘進宮來陪伴娘娘。”杜全福答道。

“陛下……”左悅笙很是詫異，隨后眼眶微紅，晶瑩的眼淚在眼眶打轉，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滑落道：“替本宮給陛下帶句話，多謝陛下擔憂，本宮很喜歡這個驚喜。”

“是。”杜全福應聲后，一旁的鏡花將準備好的錦囊遞上，他一接就被里面沉甸甸的分量驚了一驚，收入袖中。

殿內沒有留太多人，就幾個侍女在里面伺候著。

“沒想到左姑娘竟然是皇貴妃娘娘，那您的夫君不就是……”許如意一臉驚訝。

左悅笙點點頭，眨眨眼將眼淚逼回去，略帶歉意道：“那日不是故意欺瞞于你，只是若是道出身份之后不太方便行事。”

“娘娘不必解釋，民女懂得。”許如意笑道。

見她毫無氣憤，左悅笙微微放下心來，笑道：“別一口一個娘娘的，那多生分，喚我阿箏就好。”

“那民女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那日不說出名字只是因為怕給阿箏惹麻煩，阿箏可喚我如意。”她從善如流回道。

“如意，稱心如意，倒是個好名字。”左悅笙贊嘆一聲，忍不住拉著她手問道：“你近來可好？”

左悅笙一問，卻見許如意面帶難色。

“怎么了？可是那個女子又欺你了？”左悅笙關切問道，神色不虞，“若是如此，本宮這就讓人傳下口諭，說你是本宮的救命恩人，我看誰敢欺你。”

“不是。”許如意搖頭否認，她垂著頭，盯著左悅笙那鞋上繡著的精美繡花，鑲嵌的點點珍珠只要是識貨之人，一眼便知價值不菲，她突然抬起頭問道：“娘娘您想我進宮陪您嗎？”

這話一出，周圍氣氛頓時一緊，鏡水鏡月眼神頓時變的銳利起來，鏡花目光幽深的掃了眼許如意背影，隨后低下頭，嘴角掛著淺笑。

左悅笙揮揮手示意人下去，鏡水鏡月不滿的看著許如意，“娘娘……”

“下去吧，這里留著鏡花守著就可以了。”

左悅笙不為所動，兩人只能出了殿門，守在兩邊。

“為何，何出此言？”左悅笙不解。

“只是想這深宮如此寂寞，阿箏會不會想讓如意進宮陪你。”許如意神色敷衍回道。

左悅笙思索片刻，突然恍然大悟，隨即笑意盈盈的道：“這深宮確實寂寞，若是如意想進宮，本宮可以讓陛下冊封你為妃。”

許如意被她突然出口的話語驚了一下，許久才緩過神來，勉力一笑，“娘娘說笑了，如意從沒有過這種想法。”

卻見左悅笙笑意不變，目光悠遠，“若是如意想入這深宮，本宮自然會幫你，不要這么驚訝，反正不是你還是其他人，只是，這深宮之中吃人不吐骨頭，進來就出不去了，你好好想想，究竟是一輩子困在這方寸之地，還是去更遼闊的天空之中。”

許如意不解，仿佛沒察覺到這段話中的重點一般，問道：“娘娘不在乎與他人分享陛下嗎？”

“反正也不過是早與遲的事情，又何必在意那么多呢。”她溫聲道，“只是如意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進了宮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許如意眼神微微閃躲，“娘娘為何如此說？”

“只不過覺得，如意一身傲骨，若是折在這宮中不值得罷了。”她端起一旁的茶水微珉一口，“你那一身本事，只要愿意，本宮愿意讓你去做任何你想去做的任何事。”

“娘娘，民女是女子。”她目光怔怔，呢喃道。

卻見左悅笙自信一笑，“女子又如何，只要你愿意，也不是不可以仿效古時，但前提是你想，你敢。”

“民女不知道。”她神色恍惚回道，盯著一處不知該如何。

卻見左悅笙面帶疑惑，“你來見我不就是想斬斷退路嗎？既然心中已有決定，又何必瞻前顧后。”

“民女真的可以嗎？”許如意忍不住又問一句。

“你可以。”左悅笙肯定回答道，卻又似是感嘆，“你現在這幅猶疑的樣子，真的跟第一次見你時很不一樣。”

一聽左悅笙這樣說，許如意神經卻忽然像是繃緊了弦一樣，她笑笑沒回答，垂下眼眸。

……不一樣？哪里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