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是燕京人口最多，最為密集的地方，魚龍混雜，先帝只顧享樂，朝堂上的事都不怎么管，小皇帝又年幼，沒實權想管也管不了，這兒自然也就極為松散。

一大清早，男人作為家里的頂梁柱早就出了門，只留下女人在家。

今日日頭好，洗了衣服，宋大娘就和幾個相處好的坐在一團，納鞋底的納鞋底，縫衣服的縫衣服。

還沒坐一會兒就見李大娘環顧四周，神神秘秘的開口道：“你們聽說了嗎？”

朱大娘似乎也知道點什么，也跟著環顧四周，神神秘秘接過話兒，“可是那個事兒？”

宋大娘聽的是云里霧里的，不知所云，“打什么啞謎呢？你兩又知道什么消息了？”

李大娘和朱大娘是這燕京城西有了名的包打聽，基本上啥事都知道，還能說出個一二三來，就說前幾日那個差點嫁給于太尉他表舅的侄女的表姐的堂哥當小妾的石家妹子，本來以為走了狗屎運馬上就要一飛沖天，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虧得石老爹沒被那鏡花水月的榮華富貴沖了頭腦，特地帶了銀子讓兩人去打聽那于家公子的名聲，一打聽可了不得，那于家公子看著人模狗樣的，心性卻是極為扭曲。

那于三極為貪戀床笫之事，家中小妾就有十幾房，要說這小妾多也只能說明這于家公子風流，談不上扭曲。

可若是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收上幾名平民女子入府，然而除卻開頭幾日，后面卻始終見不著那些女子，連家都不曾回過，也不曾寄過家書，就跟人間蒸發一樣，這就十分可疑了。

也不是沒有人去鬧過，然而最后的結果卻都是人沒見著，反而被打的一身傷的趕了出來。

這報官，官府也不管這事兒，這于三公子背后可是于太尉，一個小小的知府惹不起也沒膽子惹就給壓了下來。

這事兒一告訴石老爹，石老爹急的差點沒背過氣來，最后還是宋大娘給支了個招，讓石家閨女染了蕁麻疹，又不帶面紗頂著張爛臉才把那于三嚇走。

見宋大娘一臉茫然，朱大娘招招手讓她坐過來點，壓低聲音道：“就是昨日從攬月樓傳來的那個事兒，聽說太后娘娘被軟禁在宮中已經三日了。”

“這不是那大漢瞎編的嗎？陛下可是親自迎接太后娘娘回宮的，再說了太后娘娘可是陛下的長輩，再怎么樣也不可能軟禁得了太后娘娘吧。”宋大娘一臉懷疑不解。

卻見自己另一個手帕交，壓低嗓子道：“就是真的，陛下就是為了右相之女才軟禁太后娘娘的人，聽說就是因為太后娘娘忠肝義膽，冒死諫言，陛下被那個狐媚子迷惑住了，才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不是的吧，陛下可是天子，上天保佑之人不會就這么輕易被人糊弄過去的吧？”宋大娘有些不敢置信。

這鄰里鄉親的呆一塊久了，自然就知道對方到底是什么德行的人，雖然消息靈通，但是卻極為愛八卦他人之事，嘴巴大的不得了。

“這皇位誰不想要啊，我看右相要不是怕被萬民恥笑，估計早就篡位了，把女兒嫁進宮中，雖然手段迂回了點，可只要生下小皇子，那肯定是會殺了陛下，扶持上位的。”

“既名正言順，又不要遭受太大風險，也就是太后娘娘一心一意為了陛下著想，才冒死諫言，沒想到陛下卻被這小狐貍精迷住了。”

兩人說的是頭頭是道，李大娘差點就信了，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兒，心里有了計較，也跟著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一向愛民如子的右相大人，心里竟然想著謀朝篡位。”

“誰說不是呢。”朱大娘懨懨的附和著，顯然先前也是極為推崇右相之人。

三個又坐了片刻，估摸著天氣差不多了，就回了屋子。

離三人不遠處，也是幾個婦道人家坐在一起，鴉雀無聲，直到有人忍受不住開口問道：“噯，你們說，朱大娘和李大娘說的是真的嗎？”

氣氛瞬間活絡起來。

“那還有假，朱李兩人消息可是十分靈通，我昨兒個晚上就聽我家男人說這事兒，還沒當回事兒，以為是瞎編的，沒想到右相竟然真的想謀朝篡位。”這是愛八卦的人。

“我一早就覺著右相不是什么好人，你們還說右相愛民如子，現在好了吧，知道右相真面目了吧。”這是右相本人的黑子。

“本來就是些胡編亂造的東西，傻子才會信這些，當初我就是因為家中洪水爆發，右相拿出幾千萬兩雪花銀接濟我們，有住的地方還有吃的，要是右相真有那心思，陛下根本登不了基。”這是擁護右相的人。

眾人眾說紛紛，誰心里都覺著自己說的對，沒一會兒就不歡而散了。

但誰心里都憋著一股子氣，逮著誰就跟誰說這事兒，很快就鬧得整個城西都知道這個事情了，對于右相也開始指指點點起來。

消息由原本的瞎編亂造，變成將信將疑，再變成板上釘釘的事兒，速度之快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然而有人卻嫌這股火燒的太慢，忍不住添柴加火，很快整個燕京就淪陷在了右相圖謀不軌，意圖顛覆王朝的流言中。

最初的版本由右相賣女求榮，等女兒生下皇子就殺了小皇帝，變成右相已經在著手準備籌劃燕京事變，只等一個好時機，最后變成右相已經準備好，就是這幾日右相就要攻打皇城，燕京馬上就要落到右相手里了！

流言愈演愈烈，就連在右相府伺候的奴仆，都已經變成了通敵叛國的逆臣賊子，出個門都會被老百姓扔菜葉子臭雞蛋，在右相名下生意紅火的店鋪早就被鬧事的眾人，弄的閉店打烊，那些菜販子別提將東西賣給右相了，沒套麻袋打一頓就是很好的了。

而一早被左赫玄關在家中的左清裴，消息十分閉塞，卻在剛剛奴仆們的嚼舌根中，知道這事兒，在外面叫囂著要見他。

“爹，爹，你放我進去，滾，別攔著本少爺！”

將衣物穿戴整齊的左赫玄淡淡的看了眼門外。

“放大少爺進來吧。”

左清裴扯了扯剛剛被弄的凌亂的衣服，冷哼一聲，推門進來，就見左赫玄穿的十分隆重，朝服官帽。

“爹你這是要去哪？”

“進宮。”

“咱家都快要變成亂臣賊子了，爹你還有心思打扮自己，還想著進宮！”

聽著這描述管家不由額角一抽，默默退治門外。

果不其然就聽到右相壓抑著怒火的聲音，“閉嘴。來人，將大少爺壓入書房，今天沒將金剛經抄完不準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