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鳴的馬車一路狂奔向前，沖到市尾后向右一拐，在一座黑樓前停了下來。

一個高瘦的中年人跳下馬車，在四人的簇擁下進了黑樓，李青辰沒能看清他的面相，只記得他的臉特別白。

出入黑樓的人很多，個個穿著考究，不像是建掖街上的窮人，可黑樓大門上卻又沒有牌匾，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地方。

這時沙流海也趕了上來，二人決定進黑樓去看看。

剛要進門，門口兩個手背紋著青犬的黑衣大漢伸手一攔：“乞丐不許進去，滾開！”

李青辰從芥子中摸出原玉：“我們有錢！”

豈料那黑衣人冷冷道：“有錢也不行！這里只認賭籌不認錢。”

“賭籌是什么？”

黑衣人不答，只是不停驅趕二人：“快滾，不然打死你們！”

二人正要轉身離去，樓里一人被兩個黑衣人蠻橫地推了出來。

“阿貓，下次找幾個能打的再來行不行，帶來的都是什么廢物，一場也贏不了。”

被推出來的是個頗有姿色的女人，雖然她的臉嬌嫩如少女，但眼里沉淀著多年的風塵與滄桑，李青辰知道，這是定顏丹的功勞，它能讓六州的女人永葆青春。

她的長發用一根褐色木簪簪起，穿著近乎放蕩，胸前雪白一覽無余，沖那兩個黑衣人大叫道：“怒獒幫了不起啊，下次老娘找個宗門弟子打死你們！”

兩個黑衣漢不理他，徑直走回了樓中。

叫阿貓的女人嘴上依舊罵罵咧咧，把胸口的衣領向上提了半分，踢踢踏踏向坊市走去。

李青辰與沙流海對視一眼，立馬跟了上去。

“阿貓姐，阿貓姐！”

阿貓一回頭，見是兩個乞丐在叫自己，眉頭一皺，不耐煩道：“身上沒玉幣啦！找別人要去。”

李青辰笑道：“我不是來找你要錢的，你是不是在找人打架？我很能打的！”

阿貓上下打量了李青辰一番，輕蔑地哼了一聲，轉頭繼續向前走去。

李青辰身形一閃，瞬移至她的身前，認真道：“我真的很能打！”

阿貓雙手抱胸，目光瞄向別處，懶洋洋道：“小弟弟今年還沒滿十八吧？留條命多活幾年不好么？”

李青辰順著她的眼光看去，只見十丈遠處的屋脊上停著一只青花雀，心中一動，道：“瞧見對面屋頂上的那只青花雀了嗎？我可以站在這里傷到它的左腿而不害它的命。”

阿貓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李青辰從地上撿起一粒沙子，功聚雙眼，燭龍之眼開啟，青花雀在自己眼中疾速變大，腹下絨毛片羽可見，細如牙簽的鳥腿便如烏青色的石柱占據了大半視野，他拇指扣住細沙，屈指一彈，一道極細的風聲破空而去。

阿貓看到青花雀身子突然一歪，正要振翅飛走，另一個小乞丐不知何時飛上了屋脊，將它一把撈在手中。

青花雀停在沙流海的掌中，被真氣吸住，欲飛不得，它右腿單立，左腿緊緊蜷縮著。

李青辰輕笑道：“只是輕傷，再過一會就會好。”

阿貓這才開始正視眼前這兩個乞丐，其中一個身形瘦削，眼眸漆黑如墨，藏著一股冷漠和凌厲；另一個相貌平平，但破爛衣衫下的皮膚卻白凈得不像個乞丐，剛才就是他出手擊中了青花雀左腿。

阿貓扯了扯沙流海身上那件滿是補丁的衣服：“穿得這么爛怎么去打啊！我先帶你們買兩身衣服。”

“阿貓姐，你剛才不是說身上沒玉幣嗎？”

“打發叫花兒沒玉幣，買衣服當然有啦！還有，以后叫我喵喵姐！”

十全坊市的小飯館里，臨窗一張桌上疊著五個空空的面碗，第六碗面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空下去。

李青辰目瞪口呆地望著沙流海，也是第一次知道他這么能吃，他像是十天沒吃飯似的狼吞虎咽，甚至連面條也不嚼一下。

李青辰想不明白，沙流海這么餓為什么從來沒在自己面前提過？他絕對知道自己是非常有錢的。

“小二，再來一碗。”阿貓喊道。

“兩碗！”沙流海舉起兩根手指，“再要一碗面湯。”

阿貓以手支頷，目光在二人臉上掃動：“你們要跟我打架，就是為了吃飽？”

“我有五十多個小孩要養活，他們都沒有修為。”沙流海答了一句，繼續大口吃面。

“那你們知道要打的是什么架么？”

李青辰搖搖頭，他是為了進入黑樓查探章鳴才找上阿貓，至于打什么怎么打確實沒想過。

“你們聽說過生死斗場么？”

李青辰再次搖頭。

“生死斗場斗生死，它是賭場，也是斗獸場！”

生死斗場由來已久，比怒獒幫的歷史更為久遠，規則類似于李青辰前世的地下拳場，不過生死斗場斗的不是拳，而是命，不管用什么道術，能把對手打趴下就算贏，如果能把對手打死打殘，更能受到觀眾的青睞。

地下斗場的觀眾便是小石城里的富人們。

窮人用玩命換玉幣，富人用玉幣看窮人玩命。

參加生死斗場的人不叫斗者，而是斗獸，在斗場，只有像野獸那般拼命才能活下來，從而獲取更高的賞金。

而像阿貓這種掮客被稱為牽繩人，牽繩人負責給斗獸安排對手以及招攬賭客下注，斗獸的賭注越多，能獲得的賞金也越高。

怒獒幫統治建掖街后接手了生死斗場，那幢黑樓便是斗場所在，樓內外布置著極強的隔音法陣，因而光從外表絲毫看不出異常。

而章鳴，不僅是最頂級的牽繩人，也是賞金最高的斗獸。

“生死斗場分為四個級別，天地玄黃，不同級別賞金不同，每個新晉斗場的斗獸都必須從黃階打起，積累夠足夠的身價才能升入上一級，打贏對手，對手身價的一半作為你的身價，剩下一半作為賞金，賞金是現成的玉幣，由斗獸和牽繩人七三分成，不過若是斗獸輸了，生死自負。你倆還有問題嗎？”

李青辰道：“沒問題，不過參加生死斗場的只有我一個。”

“不。”沙流海抬起頭來，“我也去！”

李青辰搖頭道：“我一個就夠了。”

他進生死斗場是為了靠近章鳴，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把沙流海牽扯進來，何況若是真的成功殺掉章鳴，他可以利用千狐之面變回原來的臉，但沙流海一旦暴露，后果會很嚴重。

“我答應過要幫你就一定要幫你。”沙流海望著李青辰，眼神堅定，“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但是我可以保證，怒獒幫絕對不敢動我。”

“為什么？”

沙流海沒有回答，喝掉最后一口面湯，扭頭對阿貓道：“這頓飯記我賬上，從我的賞金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