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不能停，這是命令！”段樾咬牙低聲說道，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其實，段樾走不了了。

長時間的硬撐，她的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雙腿又酸又疼還虛軟，就連腦袋都沉得像裝了一座大山一樣。

到時候走不了，說不定還會當累贅。

所以，她并沒有表現出來，只讓領軍快點離開。

“嗖嗖……”

又是幾支冷箭胡亂的射過來。

那些士兵看不清楚，只能朝著大致的方向射擊。

“快走！躲起來！”段樾用手臂掛在觀望架上，借此來支撐自己的身體。

她后背的冷汗一直沒停，再加上淋雨，此時的她就如同墜在冰窟里一般，周身陰冷，偏偏身體內里像被塞了一把火，灼得她吐出的氣息都是滾燙的。

領軍不用斟酌，就知道哪種才是他該做的選擇。既然號角聲能擾亂敵軍的軍心，他就該找個地方躲起來，繼續吹，直到戰到最后一個人，或者，等援軍到來。

軍事為大，個人為小，從他開始當士兵的時，就深知這個道理。

他最后回頭看了段樾一眼，吹著號角準備往下走。

就在此刻，一支鋒利的鐵箭將空中的一滴雨水穿破，豆大的水珠又霎時炸裂往四面八方迸開。

鐵箭的速度沒受到半點影響，依舊“毅然決然”朝著前方飛射過去，而它的方向，指得正是段樾的心口。

她是想躲開的，但她的身體根本不受她控制，任由她怎么焦急，身體都挪動不開。

黑亮的瞳仁看著那支箭離她越來越近，那一瞬間，周遭的一切好似變得極其緩慢，萬籟俱寂。

她本能的用力緊閉上眼睛。

“砰、砰、砰……”

她的心跳一下接著一下的撞擊她的胸腔，仿佛要撞出來一樣。

兩息過后，預料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反而聽到了一聲悶哼，接著，一個男人的身體重重的朝她壓了過來。

冗長的號角聲戛然而止。

雨聲、廝殺聲再次裹挾人的耳膜。

段樾的身體被壓倒在觀望架的高臺上，后背觸到木板時，尖銳的疼瞬間遍布四肢百骸。

她的眼睛驀地瞪大，視線慢慢下移，落到壓在她身上的那個人身上。

“將軍，我……我叫程鳴，鵬程萬里的‘程’，一鳴驚人的‘鳴’……我在……在有生之年能……能遇到將軍，死……死而無憾了……”領軍程鳴的聲音如同破爛糟掉的破布一樣，說得很費力，還斷斷續續的。

他的后心處插了一支長長的鐵箭，深深的陷進他的骨肉里，有殷紅的血從傷口處往外冒，又迅速的被雨水沖刷掉。

段樾的身體微微顫抖，嘴唇都快要被她咬破了，偏偏她說不出來一個字。

“將……將軍……這次，鄴城……鄴城之戰，一……一定……要……要記我……一功……我也……也想當……當……實至……名歸的……的……將軍……”他每說一個字，嘴里都會吐出來一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