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E201年，霜降月13日

龍橋鎮北的梭莫礦洞里，隨著開采規模的不斷擴張，出現了越來越多的靈異現象。為了擴張規模而架起的木梁已經倒了兩次，導致的塌方葬送了十幾名囚工，開礦的進度越往里發展，越能感受得到空氣里傳來一股陰冷氣息，前幾日的一個小組因為無意中挖通了一個地下暗穴被全體處刑，洞雖然被堵住了，但從那以后每天都有好幾窩雪鼠從四周的各種地方吱溜鉆出來，給被來就飽受壓迫的囚工們增添了更多威脅，再這樣發展下去，潮濕的礦坑將被不可避免的感染鼠疫，仿佛深處有莫名的東西在告誡著人們，不要再繼續發展下去了。

更嚴重的是囚工們愈發抑制不住的情緒，從選取兩人拷問情報的那天起，到現在已經有兩起叛變事件了，其中第一次是從一開始就存活下來的第一批囚工，他們曾是獨孤城監獄里轉移過來的死刑犯，是飽受折磨時間最長的一批，那次的行動在夜里，然而還沒有碰到武器就被全體鎮壓了，據后來知情的人說，死刑犯們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結果，經歷了這么多迫害活下來，他們早已沒有了活下去的意志和氣力，只是用自殺式的行為告訴剩下的囚工們，反抗才是唯一的路，所以才有了規模更大的第二次叛變。參與的人包括莫德萊迪亞，占到所有囚工人數的四分之三，然而也并沒有什么成效。叛變在白天審問的階段，囚工們趁著被帶到礦坑外“觀演”時，手里擎著鐵鎬一窩蜂向守衛最薄弱的出口涌去，卻不想那是梭莫人的圈套，在于箭雨中葬送了大批人，即將沖出希望的一刻，反叛眾人被以“小胡子”為首的法師們用電墻擋住了去路，而且在那天以后，梭莫長官頒布新規，將拷問的人數增加到三人，并且在叛變的幸存者里抽取。

這幾天下來，被拷問的人沒有一個可以回答上前兩個問題，第三個問題梭莫人所得到的答案，也全都是關于刀鋒戰士淺顯的知識。每次看審問的時候萊迪亞都為之捏一把汗，不論是對戴爾芬，還是對被拷問的人，卻絲毫沒有動搖過自己的想法，她只想，如果真的叫到了自己，拼上性命也會保守秘密，她只到時怕自己會承受不住疼痛，不自覺得喊出不該說的話，于是打算在那之前自己做個了斷。

“今天晚上不是我死就是他死。”莫德神情恍惚，麻木地揮動著手里的鐵鍬，他只是這么忽然間低聲來了一句，兩旁的萊迪亞和伯里斯不知道他在跟誰講話，他們兩個現在的狀態也沒有好到哪去。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當強盜了?！蓖M的小強盜說。

萊迪亞看了他們一眼，手里的活也當然沒有停下，她現在已經沒了先前的氣力，眼神渙散，滿臉土灰，頭發蓬松著粘了一層濕泥，手掌上已經磨破了好幾層泡，她盡量用沒有新傷的手指來使工具，以免被發現了再挨鞭子。前幾日莫德勸她把頭發扯掉，裝成男子，因為在這種情形下不得不防有些人齷齪的危險想法，然而現在已經完全沒了必要，所有人只剩下活著一條心思。

“我敢保證，今天一定是我了，我會在出去的一剎那先扭斷那梭莫兵的脖子，再用鐵鏈把儈子手勒死。”莫德壓低由于口渴沙啞著的聲音，用只能讓身旁的人聽到的音量說道。這是他們這些天來新練就的一層本領。

過了許久，萊迪亞才接話：

“洛交給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你和我都不能死?！?

“呵呵呵……那你想怎么辦，等著你的龍裔大人來救我們嗎？”萊迪亞回答時心不在焉，話音剛落就反悔了。莫德此時也已經昏了頭腦，竟毫無顧忌地將重要的詞匯說出口，萊迪亞見狀，立馬皺起灰溜溜的眉頭向他看過來，他卻并沒有意識到什么，只是低頭做著手里的活。

“你們兩個在說什么？龍裔？莫德，你還好嗎，你在說什么胡話？”伯里斯說。

“啊……哦，萊迪亞從小就喜歡賽普汀龍裔的傳說，前一陣子龍再次降臨在天際省，就在我們雪漫家門口，據說是龍裔擊敗了巨龍，可把她激動壞了……”莫德立馬反應過來。

“前幾天拷問的一個死刑犯不是說，刀鋒戰士是服務傳說中龍裔，幫助他屠殺巨龍的嗎，這種情報可是關乎性命的?！币粋€強盜接話。

萊迪亞立即圓場：“我哥他餓糊涂了，龍裔怎么可能來救我呢，他忙著拯救世界呢?！?

兩人偷偷眼神暗示了一下，又看了周遭的人兩眼，尤其是多疑的伯里斯，發現他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并沒有多余的興趣，便放心了。

午后，又到了拷問的時間。

所有囚工都陸陸續續被趕到礦洞外的鐵牢里，隊伍的最前端是前天新來的一批，也是強盜，據伯里斯說，他們是這里往南強盜峽谷里的人，無論莫德怎么問他為什么會認識這些人，他都閉口不說，甚至還有些刻意地避免與這群人打照面。

“嘿，嘿，莫德，我發現了，只要不被那個軍官看到眼睛，就不會被選到?！币粋€死刑犯在身后低聲提醒他。

要在平時，莫德不會理會，可事到如今也心虛了，聽罷不自覺地向后側了側身子，將眼神藏到前面人的后腦勺。

“你，你，還有你?！?

萊迪亞左邊的兩個小賊被揪了出去，然后莫德發現其他人的目光向自己聚集過來……

“媽的，這一天還是來了?！?

雖然又逃過一劫，但萊迪亞的心跳的比以往更厲害了，她回想起剛剛莫德放下的狠話，害怕他真的會做出行動，到時候自己要不要跟著一起送死呢？可她更擔心的是莫德會漏出情報，釀成大錯。

她眼睛一下也不眨，瞪著莫德一步步向那個血淋淋的鐵氈移動，眼角都快要眥裂，他是將要接受拷問的第一個人。

眼看著莫德四肢要被拷上鐵鎖，萊迪亞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終于，莫德有行動了。

“先別來這一套，聽我說，我是風暴斗篷！”他喊出的話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頓時一片嘩然。

“哦？”那個負責問問題的諾德軍官提起了以往都沒有的興致，竟直立地坐起身子，“先等等，讓他繼續說?！?

“天際省屬于諾德人！”莫德又用高一倍的聲音吼道。

萊迪亞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么，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握緊拳頭，等待著更大的騷動。

“他放屁！”同樣洪亮的聲音來自鐵牢里面，離萊迪亞并不遠，她循著聲音望去，居然看到用頭發遮住一半臉的伯里斯，“他在撒謊！那個人知道刀鋒戰士的情報，我也知道，放我出去！”

萊迪亞驚惶之中仍保留著一絲理智，她沒有立馬制止這個叛徒，她在等士兵打開鐵牢門，那一刻才是行動的關鍵。

軍官果然要將伯里斯揪出去，門也終于為他打開了，而伯里斯卻在這一刻搶先自己做出了更令人意外的舉動，他撩開故意遮住半邊臉的頭發，露出那只白色的眼睛，面目忽然變得猙獰：

“莫德，你放屁！天際省才不屬于風暴斗篷，天際省屬于每一個天際的子民，包括強盜！但不包括天殺的梭莫人??！”外面的士兵們終于察覺到不對，立馬要來鎖緊牢門，可被里面強壯的幾名囚工制止了，“強盜峽谷的人聽好了，我是獨眼伯里斯，只要你們還是諾德人，就跟上我的怒吼，草翻這群梭莫！”

緊接著是一大群諾德人共同發出的戰爭怒吼。這憤怒的聲音仿佛震破了天，吼穿了云，徑直穿向礦洞深處，傳來的回聲更甚，兩個方向的聲音連成一片，此起彼伏，如果沒有雪山的阻擋，一定可以傳遍整個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