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北峰圍獵以來，光武帝夜夜與唐雀兒宿在一起，就算不行周公之禮，也要抱個嚴嚴實實才能睡得著覺，一來天氣寒涼，二來習慣蝕人。

彼此都要靠對方來安枕。

以敖刻意冷落了唐雀兒三天，夜晚時分，兩人都是覺得缺了點什么，冷冷清清的。夜里睡不好，白天自然覺得精神不濟。

光武帝射獵，這三日斬獲不多。原本這一日他想早早收兵回去的，可一個轉身就看見不遠林子深處一抹白影閃過，速度雖快，可以敖還是看清了，那是極罕見的一頭雪豹。

這北峰杳無人跡，雪豹的蹤影也消失好多年了，如今能碰上，光武帝怎么能輕易放棄，那通身白色豹皮紋理清晰干凈，是上好的皮毛料子，做成衣裳……他腦海中忍不住飄過唐雀兒的臉。

罷了，她既然是妖女，就隨她去了。豹皮送給她，看她有沒有一丁點的感恩之心，還敢不敢再說什么正室不正室的渾話。

光武帝策馬帶著兩個隨身護衛就追著豹子蹤影往密林去，剩下的儀仗都被留了下來。顧臣看著干著急，他不善騎射幫不上忙，自然也不能添亂，他留在原地，領著一眾人馬等著陛下發信號，他再過去幫忙。

以敖的身手經過沙場檢驗，再加上多年習武，自然十分過硬。

林中樹植凋零，白樺樹高聳入天，偶有寒鴉飛過，只聽啊啊啊的凄厲可怖。

肅仁等其他武將也都各自入林分散狩獵，未免爭功，幾天下來，大家都各自在固定的一片區域各干各的。

這一片林海危險最小，收獲最豐，大家不約而同把好位置讓給了光武帝，一般人不會進入北峰北麓偏北這一塊。

顧臣等了有一炷香的時間，還是沒有見到動靜，有些擔憂，又過了一炷香，前方還是一片安靜，便慌神了。

他不敢去叫援兵，情況不明，援兵個頂個都是手握重兵之人，一旦有異心人想趁機作亂，在林子里趁機動手，那后果不堪設想。

“顧公公？”小江也敏感地嗅到什么，“不如咱們也進去看看，獵到豹子是大好事，咱們進去幫個忙，興許皇上也樂意呢。”

這話滴水不漏，完全掩蓋擔憂之情。

顧臣點點頭，他留下小江守在原地，自己帶了一半人馬，大約十五人沿著剛才光武帝消失的方向，也跟著走了進去。

小江下了馬，搓著手，看了看周圍林木，白樺樹植最有特色，表面上一層紙質樹皮，總是分層剝落，尚未剝落的也干燥起卷，半連在樹干上。這片林子是經年沒有人際的老林子，按理，樹干上應該有不少起卷的樹皮，尚未脫落，怎地這樹干上光禿禿……

一連查看好幾棵這樣的樹都是如此……小江整個人都像掉井里一般，渾身涼透，這，這恐怕是早有人來過這里，再一聯想，這雪豹出現得也蹊蹺，那畜生最喜寒冷，雪山之下溫度升高，它怎么會下山？！

“不好！”小江跳上馬，傳過一個令官，“今日襄王并未入林，你去襄王別院速速叫他帶人接駕，別的不要多說。”

“什么都不說，小的如何請的來襄王殿下？”

“就說林中遇雪豹！”

“得令！”

以襄王征戰的經驗，北峰出現雪豹本就是不可思議的事，希望他能聽懂。而且，關鍵時刻，也只有襄王人品可以信任。

這令官也是御前極信任之人，腳程飛快，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聽見馬蹄飛濺，襄王帶人趕了過來，他一共點了三十近衛，另外安排了肅仁的兵馬把林子密密圍了起來。

“江公公，情況如何。”襄王壓住焦急叫小江上前問話。

“啟稟王爺，林子里還是沒有動靜。”

這么久都沒有動靜傳出來，賊人已經得手的可能越來越大，襄王也想到這里，面色不佳，“本王帶人進去看看。”

“王爺小心。”小江調轉馬頭跟著襄王身后，他也準備跟著進去，可一抬眼卻看見隊伍里還有一個人，青白騎裝攏著雪白的狐裘，就是這樣，她在一群鎧甲武士的馬陣中，身姿仍單薄得很，她不該來的！

是唐雀兒！臉色蒼白得瘆人。

令官去襄王別院報告的時候，唐雀兒來找唐鶴兒騎馬，正好聽見。聽聞令官言語含糊怪異，她二話不說就要跟著以則一塊過來。

做正事要緊，以則也知道唐雀兒騎藝，便沒有反對。

可小江不敢。

他能為了御駕安危把襄王請來，可這位，她是萬歲心尖子上的一塊肉，萬一遇見個好歹，自己這罪就大了。

“唐姑娘還是不要進去，太危險了——”

“我是跟著王爺來的，輪不到你阻攔！”唐雀兒心里也急，哪容得被人質疑，態度前所未有的強硬，連襄王都忍不住轉頭看她。

女子果敢，也有另一番神采。以則贊許唐雀兒的有情有義，點點頭，便阻止小江接下來的話，“快走吧，再晚就遲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