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細(xì)想，它說的也在理，一條魚要名字作甚？

“那我該叫你什么啊，小乖乖？”他反問道，“要不就將就些，直接叫小家伙吧！”

霧魚白了他一眼，在水中吐著泡泡，想當(dāng)年那些冒險到海上打魚的人可是叫自己大怪物的，怎么到了他這兒，就變成小乖乖了。

“……”

江衍見它兩只小眼睛垂到嘴邊，一臉的不高興，便理直氣壯的說：“你看，還是應(yīng)該有個名字吧！”

霧魚還是拗不過他，勉為其難地接受他的賜名，“那你要起個好聽點的啊，不要像你的名字一樣，江燕……”

“孺子不可教也。”江衍搖了搖頭，不必與一條魚計較。

……

夜已三更，江衍的案上還是燈火通明，獸骨、獸皮散落在地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饑火燒腸，正在吃獨食呢。

霧魚在水中打盹，一個又一個氣泡浮出水面，又瞬間破裂。

江衍的手觸摸著一塊棕色的嶄新的獸皮，臉上的陰霾漸漸散去，一陣驚喜，睡意朦朧的雙眼明亮如珠，“好，好！”

獸皮上繪這一幅畫，雨后群山，煙霧繚繞，畫的右上角提了兩字：霖霧。

江衍雙手端著畫走到木盆旁，興奮的對霧魚說：“醒醒，我找到一個好名字了！”

霧魚并沒有反應(yīng)，繼續(xù)吐著泡泡打盹。

“原來魚睡覺也會閉眼睛啊！”江衍長嘆一聲，世界之大，還真是無奇不有。

他看了看畫，又看看霧魚，渾身被淡淡的霧色包裹著，只余尾鰭那一點淡粉，像極了群山在煙霧的籠罩下若隱若現(xiàn)，好像這一切是冥冥之中都注定好了。

……

次日，偌大的營帳只剩霖霧一人。

“江衍……江衍，這人哪里去了？”霖霧已經(jīng)躺在地上一個多時辰，身邊的水也在漸漸干涸，地上有幾條水印，都是霖霧奮力扭動身體留下的。

她在心中嘀咕道：這死江衍，臭江衍，將我抓來又不照顧好，虐待動物，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霖霧靜靜的躺在地上，脫水的身體已經(jīng)折騰不起了。周圍一片安靜，連外面的風(fēng)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三十丈外，江衍正操練士兵，完全沒有顧及到她。

霖霧此時悔不當(dāng)初，都怪自己一時氣憤將木盆撞倒，才落到這般田地，還真是人一犯傻，命喪當(dāng)場。

可是，好像有哪兒不對……

霖霧忽然想起，被關(guān)在幻陣中上千年，沒有水就躺在那塊大石頭上，都沒有死，如今只是靈魂出竅了幻化成魚，就要死在這一汪淺水中？

難道靈魂也會死？

霖霧用力擺動尾鰭，在地面上打滑了一陣，身體裹著一層灰移到了干的地方，“江衍，你再不來，今晚就可以喝魚湯了！”

她嘟著嘴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真幸運，自己不是用魚鰓呼吸的，如此說來，是不是就不會缺氧而死了？

霖霧再一使力，身體竟輕如煙霧，從地上彈了起來，躍上江衍的書案上，腦袋撞上擱置在案上的一塊木頭，木頭跌落在地，她的頭上也生出一個小包。

“什么東西？這么硬。”

霖霧的眼睛垂成八字，淚水在眼中打轉(zhuǎn)，可憐兮兮的仰著肚子躺在案上，這個姿勢還真是讓人難受，她奮力的扭動尾鰭，試圖翻過身來，尾鰭在空氣中擺動，如何也夠不著案板，只能僵直著。

過了許久，霖霧都在書案上打了個盹兒，江衍才歸來。

江衍手握竹盒掀開門簾，地上一片狼藉，木盆滾到了腳邊，地上有幾道水印橫七豎八，那條魚也不知所蹤。

心中一陣驚慌，她不會死了吧？

江衍將木盆撿起來放在架子上，呼喚著：“小乖乖，你在哪啊？”

“……”

沒有回應(yīng)！

江衍伏著身子到地面去看，或許是木盆倒地，她掙扎著到了床下了。

倒在桌腳的人偶映入眼簾，江衍焦急的走過去將它撿起來，一手握著人偶，一只手用袖口拭去人偶上的塵埃，眼神溫柔似水，動作輕柔，好像是在擦拭一個活人似的。

突然眼睛一瞟到案上，霖霧翻著肚皮，垂著眼皮，好像沒氣了一樣。

江衍將人偶置于案上，一手將霖霧托起，隨后放到木盆中，再從架子邊的水桶里舀出幾瓢水。

水慢慢淹過霖霧的身體，她也突然從夢中驚醒，擺動著尾鰭，大口大口的吸吮著水。

江衍看著她“死而復(fù)生”，心中也松了一口氣，還以為自己天生孤星的命格將她克死了呢，“還好你命大！”

“你這個人類，是不是也想將我關(guān)起來？”霖霧怒氣沖沖的瞪著他，長得倒還算眉清目秀，但是額頭上那枚魂墮印記，那可是修煉禁術(shù)生出的烙印，永生永世都除不掉的。

“沒有。”江衍一瓢水淋在她的頭上。

霖霧縮著腦袋躲在水下，不敢伸頭，怯生生的說：“那你為什么不肯放我走？”

“……”

江衍不理她，走到案邊，拿起放置在桌角的畫。他徐徐的打開畫，遞到她面前，說：“你看這幅畫好看嗎？”

江衍不回答自己的問題還支開話題，霖霧一拽尾鰭，一大片水濺到畫上，那顏料一遇水便化開了，一幅完美的畫就被無情的毀了。

“好好地一幅畫，就這么毀了，唉！”江衍連忙將畫拿起來，用袖口輕輕地吸去畫上多余的水分，即便如此，也救不了了，“你與一副畫置氣作甚？”

“哼……”

霖霧在水中不停地掙扎著，像一個置氣的小孩任性胡鬧。

“還好這兩個字還在，你看，這是我給你取的名字！”江衍又將畫遞到了她的面前，指著畫上的“霖霧”二字對她說。

“誰要讓你起名字了！”霖霧將眼睛瞪得老大，若是個人，可能還叉腰與他對視呢。

“誒，既然你不要，那就叫小乖乖一輩子吧。”江衍將畫卷了起來，隨后在她的頭上敲了一下，“小乖乖！”

霖霧努著嘴，沖他翻了個白眼，“那你說說，是怎么好名字？”

江衍又將畫打開放到她面前，“霖霧，雨后群山，煙霧繚繞，與你甚是相配！”

“霖霧？！”

“嗯，本來是一副好畫的，可惜被你毀了。”江衍著實心疼畫，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上乘之作啊！

霖霧得意洋洋地沖著他吐泡泡，“誒，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