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靈真的是百口莫辯。

現在是什么情況呢？兩匹狼把一只小羊羔叼回羊圈，結果狼被羊媽媽認定是危險因素，因此羊媽媽發動了襲擊，兩者不可避免的發生了沖突，現在打也打完了，羊媽媽也負傷了，羊圈馬上要生靈涂炭了，結果這兩匹狼笑呵呵地說它們其實是吃素的？

女孩兒好像沒什么想說的了，只是用一種敵視的目光盯著柏靈，盯得他發毛。

柏靈不得不承認，女孩兒的話很有道理，自己和司馬懿其實完全可以不用跟來的，說起來，自己也只是跟著司馬懿過來的而已，一切的源頭，不就是司馬懿“認親”的那一刻嗎？

他看向司馬懿，嘴唇朝姐妹倆的方向撅了撅，著急的說：“你快解釋一下。”

司馬懿心領神會。

“其實，我很久之前也有一個很可愛的女兒，當我離開她的時候，她也差不多只有這么大。”司馬懿悲痛狀，眼角凝重的要滴出淚來，他的手在自己的腰間比了比，比出的高度與林結月差不多。

“嗯？”“啊？”

女孩兒和柏靈同時叫道，而柏靈的表情在此時更是變得十分精彩。

“當她的眼神看向我時，說實話，我真的被觸動了。我的目光可以說是老道的，一打眼便能看出她的精神有問題，但那又怎樣？我已經上千年......啊不是，十幾年沒見過我的女兒了，我的精神又何嘗不痛苦呢？在她那清澈的眼神之中，我分明看到了我那可愛的女兒的倒影，那笑容，就像是皎潔的月光映入我的心房，讓我的父性來回激蕩。”司馬懿發表著自己的演講，語調抑揚頓挫，好像把女孩兒的情緒完全給說了進去，“我當時可以拒絕，但如果那樣，這時候在你屋子里的人還會是好人嗎？如果不是我擔心她受到傷害而把她護送回來，那么如你所說，結月如果真的引狼入室，你現在的處境不是會更糟糕嗎？”

柏靈差點就要給司馬懿鼓掌了，雖然有點怪怪的，但不管怎么說，他覺得司馬懿已經把事情給講的很明白了，原來他是要保護這個小女孩兒的周全呀，是我誤會他了。暫且不論他的這套說辭在自己看來拙劣無比，但是司馬懿至少把動機給解釋清楚了，接下來大家都可以開開心心的各忙各的去了。

不愧是司馬先生，輕易地就撒出了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謊言。

“她這樣的狀態是很危險的，你也知道，不能硬攔。我沒猜錯的話，如果你強行不讓她出門，她的狀態只會變得更差，對么？”司馬懿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他看著女孩兒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認真說著。

女孩兒渾身一顫，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這個時候的她已經完全沉浸到司馬懿的描述中去了，緊張的肌肉逐漸放松，她也慢慢卸下了防備。眼睛里的淚水越來越多，但始終在眼眶里打著轉，并未滴落下來，她用一種悲傷卻又疼愛到極致的神色看著小小的林結月，點了點頭。

“老實說，我們現在走，你能保證結月不會再做類似的事嗎？”

搖頭。

“你能保證下次遇到的還是好心人嗎？”

搖頭。

“她一直這樣，你有讓她恢復的辦法么？難道你能保護她一輩子么？”

她聽到這里有點僵硬，柏靈看出來她很想這么做，但沉默了一會兒，女孩兒還是搖了搖頭。

司馬懿停下了，他不再說話，反倒是一副等待著女孩兒發言的樣子。

柏靈糊涂了，司馬懿這是想做什么？我們該找地方住了呀！你在這里耗著干啥？你是人生導師嗎？

“你......真的不是壞人么？”女孩兒低著頭想了好久好久，仿佛在做什么重要的打算一樣，她把林結月從自己的背后拉到身前，輕輕的將她摟在懷里。

“不瞞你說。”司馬懿好像就在等她發問，立刻就接上一句，“我們正在被黑幫追殺。”

柏靈掩面呼氣，他自閉了，司馬懿你愛說什么便說什么吧。

“什么，感覺好酷。”女孩兒眼睛里閃過驚訝的光芒，她居然一點兒都不感到奇怪，“所以你們是......從外面來這里逃難的？”

“沒錯，我們兩個本來是海城里的研究人員，負責的項目就是精神藥物，因此我才對結月的癥狀這么熟悉。”司馬懿頭頭是道，“但是不久之前，我們的藥劑搞錯了劑量，不小心弄死了當地一個蛇頭。雖然也算是懲惡揚善吧，但同時也惹怒了道上的人，這不，一路把我們從海城逼到了這里。”

“哦，這樣啊......”女孩兒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如果我們想對你們動手，我們有的是方法。”司馬懿攤開雙手，表示自己毫不設防，“我真的只是想送她回來而已。當然，現在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倒是突然有一個建議，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女孩兒的語氣徹底平靜了下來，她正視司馬懿，雖然眼睛還是泛紅，卻也依舊有神，“想把這里當避難所，對嗎？”

“聰明。”司馬懿點頭示意，“當然，你知道的。”

“我知道，這樣結月會認為父親已經回來了，不會再出去。同時，你或許有辦法幫她恢復精神，對嗎？”女孩兒的分析能力很強，這一點是她這個年齡段的人很難做到的，而更難得的，是她身上這種成熟可靠的氣質，撇開之前那次失敗的戰斗之外，無論是跟蹤、偷襲還是對妹妹的保護，她都展現出了遠超她年齡的能力。生活在殘酷的鼠頭，誰知道這個女孩兒為了獲得今天的這些能力而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但同時，我也會面臨很大的風險。”她頓了頓，繼續說，“如果你的仇家找上門來，倒霉的就不止是你一個人了。”

“所以決定權在你。”司馬懿笑著說，他好像很有自信，覺得事情的發展完全如自己所想。

“約法三章。”女孩兒思考了一下，伸出三根修長的手指，“一，你們可以住在這里，但只能去三樓和一樓，不能進入二樓；二，你們的食物、服飾和日用品需要自己準備，不能未經允許就共享我們的資源；三，如果真的有仇家找上門來，你們不能在我的屋子里戰斗。相應的，我會為你們提供住所和少量的電力、水力，一些一樓的設施也可以開放給你們使用。”

她的話干凈利落，沒有一絲停頓，把自己的需求明明白白的擺了出來。

“哦？你不用約定什么‘幫忙照看林結月’之類的條款么？”

“我不說你也會的，這種事情強求不來，我只希望你們的存在不會進一步惡化她的病情......”女孩兒臉色黯然了一下，“那么，你們的房間在三樓，門外有通向三樓的墻梯，你們就通過這個往來于三樓和一樓吧——記住，不能去二樓哦！約法三章，違反一條，就算是死我也要......我也要把你們趕出去！”

最后那句話更像是沒什么威脅的警告。

司馬懿笑著應允了，他用手指了指柏靈，又指了指自己：“他叫柏靈，在下司馬懿，閣下怎么稱呼呀？”

“叫我小鼠就好。”小鼠沒有說出自己的真名，淡淡的笑了笑，“那么，我先把我的妹妹送回去，再帶你們去三樓。鑒于你們第一次到這里，關于鼠頭的事情，待會兒也順便跟你們說一說吧，在此之前，希望你們先到三樓去乖乖呆著，不要走動，也不要隨便破壞這里的布置。”

司馬懿點點頭。

柏靈除了跟著點頭之外，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在柏靈和司馬懿的目送下，小鼠拉著林結月上樓去了，末了，她在樓梯的盡頭忽然停頓了一下。

“按理說，在鼠頭，收留陌生人無異于玩火自焚，但是你剛才的眼神真的讓我想起了我的父親。希望在未來，你們的行動不會證明我今天收留你們的抉擇是愚蠢而錯誤的。”

“放心。”司馬懿應允，“家父還好么？”

小鼠沒有回答，她嘆了口氣，消失在了樓梯的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