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坐著。”翠翠說道，起身向后邊的廚房走去，在山中奔波盤桓了這么久，就算找不到什么吃食，能有一口鍋，煮一些熱水喝也是好的。出身農家的女孩習慣于照顧別人，嚴守主客之道，哪怕自己并不是此間的主人。

突然傳出翠翠一聲尖叫，林下與陳夙昌都是一驚，兩人閃電般躥了出去，只見一個與翠翠年紀相仿，甚至還要小上一些的男孩一手揪著翠翠的頭發，另一只手攥著一把柴刀頂在翠翠的喉間，一雙眼睛如同野獸般盯著二人。

“別，別動。”翠翠一邊掙扎著對兩人說道，另一邊好言勸慰男孩，“你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你別怕，我們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的，你把刀放下，我們帶你去找你的父母。”

十一二歲的女孩卻天生有一種母性的溫柔，之前在與同樣像一只野獸的巴肖天交流時林下早有體會，在這種魔力下，男孩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柴刀，低下了頭，收斂了兇光畢露的眼神。

林下一把扯過翠翠拉到身后，問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只是剛才嚇了一跳，這孩子藏在柴堆中，看我過來才突然躥出來，肯定是和家人分開了，也許，也許……”

翠翠說話的神情黯淡，林下心中明白，她要說也許家人已經在高麗人的突襲中遇害了，也許是家人急著逃走，沒顧得上他，誰也說不清楚，到底哪一種情形更加悲慘一些。

陳夙昌試著和男孩交流，可無論他說什么，男孩都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表情木訥，一句不回。

“估計是嚇到了。”陳夙昌攤攤手，表示無能為力。

“是不是啞巴？”林下想起巴肖天的事，慫恿翠翠與他交流，翠翠白了他一眼，“世上哪那么多的啞巴？”可還是試著對男孩做了幾下手勢，可男孩依然毫無反應。

“看來真的是嚇壞了。先去前屋烤烤火吧。”翠翠說著，去拉男孩的手，破舊的衣服下露出一截白凈的胳膊。林下雖然有注意到，但沒多想，只是覺得這孩子雖然貧困，但是家人一定十分嬌慣，否則不會是這樣從未參加過勞作的樣子。

回了前屋，男孩一言不發徑自蹲坐在墻角，只是時不時用目光瞟向幾個人。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叮鈴鈴聲響，是鎮中用作警示的大銅鈴。

陳夙昌看了看男孩，皺了皺眉，心念一動，推了一把林下，“我在這看著就行，你去雯公主那里幫忙照應著，她性格沖動，小錯心眼又太少，記住，無論孫銘舉讓你干什么，你都好好想一想，對他一定要多加防備，保護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林下其實心里早已有些發慌，聽陳夙昌的話，立刻起身，沖他說道：“我這就去，有事我第一時間回來接你們，你也一切小心。”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惦記心智武功都勝于自己不止一籌的陳夙昌，只是心頭有一絲莫名的陰霾揮之不去。

“知道了你走吧。”陳夙昌目送林下出了門，又轉過臉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蹲坐在墻角的男孩，心中暗暗想著，不知道自己擔心的事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林下問了士兵方向后，跑到一個小小的木制塔樓上面，小鎮并沒有高大圍墻，只是有幾個這樣的塔樓用作瞭望是否有山匪來襲，或者是鎮中某處是否失了火之類。

李雯看到林下上來，心中暗自高興，可卻沒表現出來，只是指了指遠處，“你看那邊。”

林下順著方向看去，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只見遠處山腳下集結著一支隊伍，遠遠望去足有千人之多，從陣列的嚴謹和裝備的統一來看絕不是嘯聚的山匪，而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他們也在觀望我們，我們只有不足百人，這樣的巨大差距下，不管怎么防守下場都只有全軍覆沒。所以孫銘舉建議我們唱空城計，小錯安拍幾個人藏在他們能看見的地方，仿佛是故意示弱，誘敵深入。”李雯向他解釋道，雖然這個計謀出自整個大順朝數一數二的聰明人，可她還是愿意聽一聽身旁這個看起來癡癡傻傻的人的意見。

“我們為什么不直接走？”林下問道，他知道在這樣的山林中，已經有這么遠的距離，要是想要追擊是十分困難的，哪怕對方的馬力再好，在及腰深的積雪中也發揮不了作用。

“不行。”李雯斬釘截鐵的說，“這個鎮子的鎮民剛送走不遠，我們若是跑了他們怎么辦？對面這只奇兵看起來意圖在于封鎖我們與朝廷的聯系，所以所到之處寸草不留，我們若是將鎮民們就這么拱手留給豺狼之軍，和親手殺了他們有什么兩樣？”

林下沉默著，雖然確實不了解情況，可依然為自己的想法有些羞愧，半晌才輕聲說道：“至少你可以先走，去向四皇子求援。”

李雯臉上瞬時一片緋紅，剛要說話，旁邊卻有一個不讓人待見的聲音響起，“林下兄弟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本來說公主殿下千金之軀就不該以身犯險，藏身在行伍之中來這已經是要屬下們十分為難了，如果不慎有個閃失，這些弟兄們全搭進去也不足以平息天子一怒。”

李雯冷臉望去，孫銘舉正慢悠悠的順梯子爬上來，剛要回駁兩句，這個不識相的居然又說話了，“可現今情況不明朗，敵人人數究竟多少尚未可知，最壞的情況就是已經有一張巨大的包圍網形成了。若是我們這百十來人一起沖出去瞬間便暴露了人數少的劣勢，可要是只雯公主殿下一個人走……”

孫銘舉說著爬了上來，黝黑的面皮上瞇著一雙小眼睛，怎么看都是一臉的不懷好意。

“若是雯公主殿下一個人走，便是有林下兄弟這樣的高手隨身護送，面對人數不明，隱藏在暗處的敵人，恐怕也是危機重重。”

話里話外分明是在不合時宜，不顧尊卑的調侃揶揄。林下和李雯登時如同兩個被撞破要私奔的小情侶，紅透了整張臉。

雯公主在整個紫禁城一向作威作福，幾時吃過這樣的虧，張口便要罵人，“孫銘舉！”

孫銘舉這時突然表情嚴肅的施了一禮，將李雯接下來的難聽話噎了回去，“啟稟雯公主殿下，禮錯少將軍有一個想法，臣并不認同，還請殿下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