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有點涼，街鋪還是非常熱鬧，街邊有賣瓜果的，有賣零嘴的，賣字畫的，賣玉石的……應有盡有。

逛街就難免左顧右看，路過一個玉石攤前時，最先停駐腳步的是阿邯，她盯著一塊奶白色的絞絲雙環的古玉，看得出了神，神色逐漸變得很凝重。

這是塊有靈性的古玉，流落人間許多年了，它也學會了隱藏自己，如今，它隱匿色澤，隱匿上面的龍紋，把自己假裝成凡世之物，百年間已輾轉多人。

阿邯曾苦苦尋覓過它，現在它就離她不過一步遠了……她已經不是原來心境了。

它隨便哪里去都好，它去哪里哪里就有災禍。當年阿湦就要找它，騙她說這是救世之物，她一步三叩，去尋這塊玉，她終于尋到它，也尋來了西姜的滅國之災。

兆吉的就是祥瑞，兆厄的就是兇物。

祥瑞和兇物本無差別，只是世間事物命運多有波折罷了，人們愿意見到祥瑞，不愿見到兇物，也只是對世間大多災禍束手無策，人終究是渺小，阿邯是人，阿湦是神，人神之間，終究隔著太多太多。

阿邯繼續往前走，沒看見太子爺跟著，便停下來回頭看。

見太子爺依舊停在玉石攤前。

太子爺看看阿邯，又看看那塊古玉。

阿邯見他探手過去，忽覺大事不好，她見勢走過來趕緊拉他走，他躲開她的手，只見他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徑直將那古玉握到了手里……

***

街上人來人往，人們裹緊衣衫，免的秋風吹著受了風寒。

解鈴的風帽則被吹得半落，風衣被吹得半敞，風吹起她的碎發，將她的臉頰擦得發紅。

她站在那里，目光投向不遠處，看得入了神。

秋風里，那里有一處簡易搭建的畫坊，一個年輕的儒生正幫一個女子作畫。

那儒生生得斯文俊俏，示意那女子手捧一把墨菊做采擷狀，不過片刻，一幅佳人采菊圖便作好了。

女子接過畫像看了又看，甚是惟妙惟肖，她將銀錢遞給那儒生，“今日畫得慢了啊！”

儒生執禮，“是是……”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女子便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女子從解鈴身邊路過，她特地瞥了一眼那畫，竟畫得如此相像，她有些艷羨。依稀可以回憶起，幼時，爺爺手把手教她作畫的光景，可那都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原是以作畫為生計的人啊，解鈴又去打量那個儒生，那人有所發覺，一抬頭兩人來了個四目相對，解鈴也未躲閃，反而大方回給他一個微笑。

那邊的解鈴看儒生作畫發了呆，這邊的太子爺握著古玉也失了神。

太子爺感慨道，“本宮找這塊玉找了六年，竟讓本宮在這里找到了。”

“這塊玉是殿下的？”阿邯問。

“是啊，這是塊古玉，也只是暫時屬于本宮而已，本宮將它置于藏寶閣收藏，有一次藏寶閣里遭了賊，這塊玉就下落不明了，別的東西也沒什么可惜，本宮就偏愛這塊玉。”

阿邯想落到太子爺手中也不奇怪，有靈性的物件都喜歡往凡間權勢高地去。

太子爺把玩不夠，走上前去找老板，打算買下。

“老板，這塊玉多少錢？”

老板眉開眼笑，“客官好眼光。”

阿邯心里翻個白眼，“客官看上什么都好眼光”也算是各商家的慣用伎倆了，她趕緊走向前，攔住太子爺，“殿下，你不能買下它。”說罷還抬手去搶。

太子爺揚起胳膊躲過，被她弄得莫名其妙的，道，“這塊玉是本宮的，本宮尋這塊玉尋了六年，沒想到他竟出現在這小小街市上，這就是跟本宮有緣，本宮這次非買不可……你做什么要搶呢？難不成你也看上它了？”

阿邯直直地看著那塊奶白色的玉石，也沒說出什么所以然來，“殿下，太虛之境里不能做與演戲無關的事。”

“那怕什么？只是一塊玉。”

“殿下！”

“你不必再勸了！”

阿邯抓住太子爺的衣袖，“殿下，太虛幻境若是崩裂了該怎么辦？”

太子爺甩開她的手，“天塌了，本宮也不會再放棄這塊玉。”

“殿下！”阿邯喊道。

“你再說，本宮可要生氣了！”

玉石攤老板呆呆傻傻地坐在小板凳上，一動不動地，微張著嘴巴，只盯著太子爺。

老板之所以這樣，可能是因為看不見阿邯的煙身，把太子爺當成自言自語的神經病了。

果然，太子爺正扭頭跟她辯駁，大腹便便的玉石店老板悄悄伸著胖手過來，一把就將那古玉從太子爺手心里抽出去了。

然后他還沖太子爺揚揚手，“去去去！”

太子爺臉黑了，毫無懸念。

太子爺正欲發作，這時，一雙小手輕輕搭上他的衣袖，“殿下……”

太子爺回頭，看到了一張掩在風帽下的嫻靜小臉，他將情緒平復下來，“做甚？”

解鈴站在長街之上，望著不遠處的小畫坊，她似乎很想讓那儒生幫她做一幅畫。

解鈴眼里的殷切讓太子爺皺起眉頭。

阿邯看太子爺半天沒有回應，料想他是有話說，便揮一揮衣袖，幻境頃刻凝結。

火焰的飛屑靜止，飛鳥半張著翅膀停在枝杈，連風也凍結在半空，喧囂的街道寂靜下來。

世間唯有太子爺和阿邯二人。

太子爺看向阿邯的眼睛，深切的詢問，“只是做一幅畫，為什么不能成全她呢？”

太子爺一看到他頭頂那顆噼里啪啦的琥珀珠心中就覺得煩，一遍遍嫌棄劇本中宋丹良這個人，太子爺覺得，她喜歡那個孩子，便讓他們多聊一會兒，又有什么緊要呢！她只是好奇，想做一幅畫像，別的無法滿足她，可為什么還要拒絕她呢？

“要拒絕的。”阿邯這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