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江皓側頭沉默半會兒后，回過頭笑著同我說，“是婚前恐慌癥嗎？”

他說，“你去吧，我等著你。”

我沒說話，瞅著他使勁得點了點頭，然后便頭也不回的朝著醫院跑去。

一路上，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只有心臟在劇烈狂跳著，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一方面告誡自己不要再去想左亦承，不要在和他有任何關系，另一方面卻來自于不受控的內心深處，我的行動告訴我，自己依舊放不下那個人。

急速奔跑入醫院住院部，我的步伐停在了708號病房門口，房門內隱隱約約傳來青年男女的說笑聲，心里忽然隱隱一痛，想著我這番怕是又做著低賤的事了，如同幾年前親眼看著左亦承摟著黎瑩沉醉在燈紅酒綠里時自己卻還苦苦哀求他不要再繼續，然后做著無謂的勸誡與補救，現下，他已是為人夫，為人父的人了，同我的世界已經不會再交叉相遇，我這番為何會來，實在又有些捉摸不透自己。

李婷說他想見我，現在的他雖是生著病卻擁有得足夠多了，有妻有兒還有一直向著的他的紅顏知己，如今又有何求，恐怕這番想見我，不過是想要諷刺我罷了。

正當我躊躇著不知道該是前進還是后退之時，門倒是開了，開門的恰好是李婷。

“你來了。”她見我站在門外有些驚異的說。

我不知如何作答，只是點了點頭。

她冷笑道，“我以為，你也不會來。”然后不等我回答，她朝著病房里嬉笑著說了一句，“小子，有人來看你了。”

我看了李婷一眼，卻從她那假裝不在意的眼神里看到了滿滿的深情。

“誰？讓他進來吧。”里頭傳來了左亦承的聲音，許久未聽到的，左亦承的聲音。

不過大半年的時間，那一聲，卻讓我感到滄海桑田。

李婷朝著我點了點頭示意我進去，接著便同我擦身而過準備離開病房，我下意識的將她抓住，想了許久后，只是弱弱的問了一句，“她在里面嗎？”

“誰？”

我沉默了一會兒，答，“黎瑩。”

李婷神色一變，冷冷的說，“不在，你趕緊進去吧。”

我這才敢松了手的推開了房門，而就在推開房門的一瞬間，我見到了躺在病床上那個我愛了將近三年的男人，彼時，他一臉蒼白憔悴，因著心臟的負荷不起而顯得唇色更加暗淡，面容無色無光，我看著這樣的他微微有些難過，他又曾幾何時這樣頹然過？

“你來了。”他見我出現在門口，面色欣喜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是祁秀才告訴你的嗎？”

我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心里想著，他會這么說就代表著祁秀才也知道左亦承生病住院的事，只是，我不明白的是為什么祁秀才什么也沒有告訴我。

“傻呆著做什么，過來坐會吧。”左亦承笑著拍了拍病床邊的凳子說，“時間過去了那么久，你倒是依舊沒變，同以前一樣呆呆傻傻的。”

我沒說話，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他，我承認，在見到左亦承以前，我曾有無數想說的，想兇的，想吼的，想罵的，也想狠狠的諷刺他，好讓他知道我的委屈我的難過，可一見到他卻什么也說不出來了，只是呆在門口處愣愣的看著他，透過他好似又看到了從前的過往和疼痛，看到了開心的和不開心的，看到了該看到的和不該看到的，最后的最后，畫面卻定格在了在趕往BJ的飛機上失去了孩子的那一瞬間。

他見我不言不語，只是呆在原地一動不動，于是幽幽的嘆了口氣的說，“你這樣，是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依舊沒說話，就那么看著他，認真的看著他，不知怎么的，就特別想哭，感覺胸口里憋著一口氣，肚子里也憋著一口氣，似乎不抒發出來，我就會爆炸掉一樣。

“怎么了？”他從病床上爬起來抽掉手腕上的輸液管，然后向我走來。

我低著頭用雙手擋在前面，大聲吼著，“別過來。”

他一呆，停在了離我一米左右的距離處，我這才重新抬起頭，然后將手捂著肚子，捂著曾今跳動著鮮活小生命的位置，低著聲音同他說，“怎么可能會不生氣？怎么可能會不生氣呢？”

我冷笑著逼近他，“孩子沒了，我們的孩子沒了。”

我說，“若沒有那個意外，再過不久，他就會出生了。”

我說，“只可惜，他的爸爸不要他，他的媽媽也保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