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待部隊里的集體婚禮結束后，江浩一手抓著我，一手抱著偌大的獎勵品帶著我走出了校場，同他擦肩而過的戰友們無不帶著意味分明的笑容，那笑容既不是羨慕也不是嘲諷，不是禮貌也不是假裝，這笑到底包含著什么意思，我實在猜不透，下意識的望了望江浩，他始終保持著心情極好的表情，對于那些個小細節完全無視，或者說，不是無視而是心知肚明，明白他們所笑的含義。

恍然間，我突覺得這個所謂的不明似乎只有我是不明了的，也總覺得自己好像被人引入了某一個陷阱，卻還傻傻的分不清東西。但，那只是一種感覺，奇怪的感覺，索性的是，這種奇怪的感覺自從我踏進了這個部隊就一直沒停過。

我停下步子拉了拉江浩的袖口，他回過頭，一臉莫名的說，“怎么了？”

我說，“大家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他一笑，沒說話，繼續往前走著，直到我倆快要踏出校場時，一個士兵才急沖沖的跑出來攔住了我們的去路，他說，“副連，領導找您。”

他點了點頭說，“好。”，然后拉著我就跟在了那個士兵的身后，我向來不太愛參合這類領導會見下屬的事，幾次想要掙脫都以掙脫失敗告終，他顯然也感覺到我的局促不安，低著頭湊近我，說，“別緊張，就一個好事的老爺子而已。”

我原以外他不過是想要分散我的注意力罷了，倒是沒料想，還真就是個好事的老爺子。

當我和江浩踏進辦公室的一個瞬間，一位年莫七旬的老爺子沖到我跟前上下打量我數番，一邊打量一邊滿意的點了點頭，最后干脆抓著我的手不肯放下，他說，“你就是小江的媳婦？”

不等我回答，他笑著又點了點頭，“不錯不錯，江浩這小子還挺會找的。”

我兩手被老爺子抓著實在不好意思掙脫，只能無奈得望著江浩，他朝著我笑了笑，說，“沒事，老爺子就是熱情了些。”。

然后又望向老爺子，說，“爺爺，收斂一些，您老別嚇到她了，她可不禁嚇。”

老爺子臉色一變，朝著江浩微怒，“你小子娶了媳婦也不提前跟我說說，要不是底下的人通風報信，我還真就被你小子蒙在骨子里頭了。”

江浩一笑，“您不還是知道了嗎？”

老爺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將頭轉向我，微怒的面容表情立刻360度轉變，他笑著一張臉同我說，“我也算看著小江長大的，以后，就多勞煩你照顧照顧小江了。”

我點了點頭，他滿意的朝著我笑了笑，又望向我的肚子，面露極其欣慰的表情，說，“我和小江的爺爺算得上老戰友老兄弟了，如今他添了這大孫子，我定當會履行當初那個承諾的。”說著，就將一包繡工精美的錦囊塞進我的懷里，順道湊到我跟前，小聲同我說，“小江這孩子啊，很小就失去了母親，長大后也遲遲不肯處對象，索性遇到了你，又有了孩子，我也就放心了。”

回去的路上，腦子里一直都在思考著老爺子同我說的話，我的沉默不語，倒是引起了江浩的注意，他說，“怎么了？一路上不言不語的，出了什么事？”

我搖搖頭，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同他說，思忖許久，忍無可忍，只好說，“為什么大家都知道我懷孕了？”

他趕緊撇開關系，說，“我沒說。”

又強調了一句，“我真沒說。”

我說，“那大家怎么都知道了？”

他弱弱的說，“大概是我抱著你跑步時說的那句話吧，也或者是……”他將手上的獎勵品放到我跟前，邊拆開包裝邊說，“也或者是，明明得了一等獎，我卻要了二等獎的獎品的緣故吧……”

我定睛一看，原來江浩一直抱在手里的獎勵品竟然是一套自裝的嬰兒搖籃式推車。我一愣，嘴里倒是不知道亂竄著什么味道，酸的還是甜的，完全分不清楚。

他說，“等以后孩子出生了，剛好用得著。”

他說，“我是不是一個稱職的好爸爸？”

我呆呆的看著他，透過他又看向很遙遠的某個地方，在那里，我的孩子逐漸在長大，逐漸逐漸的，越來越大，越來越像左亦承，經過叛逆，經過青春，經過時光，當他明了一切以后，當他去尋找自己的親身父親以后，我看見了衰老年邁的江皓，孤獨，落魄。

而這一切，是不應該的。

江浩靜靜的望著我許久許久，我也低著頭沉默了許久許久，又過了許久許久以后，我重新抬起頭，同他說，“江浩，我們別鬧了行嗎？”

我說，“這個孩子不是你的，你可以不用擔負起父親的責任的。”

我說，“以后，你也會有你的家庭，你的孩子，會有你的骨肉，你的延續，所以，你不要這樣對我，也不要這樣對我的孩子了，好嗎？”

我說，“那天，你說要做我孩子父親的事，我就當從沒有聽到過，你也當從沒有說過的，好嗎？”

我連番說了幾個好嗎？眼淚就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轉，死死的不肯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