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陸凱剛

陸凱剛來得太快了，他坐在輪椅上被人推了進來，陸老頭緊跟著后面。那李茂也跟在身后。

“我從法國把阿剛接回來了，他目前身體還不行，下肢行走困難。”陸福海說。

“阿剛，你弟弟凱天。”陸福海說道。陸皓站了起來，這是禮貌上的。

“弟弟原本是做什么的？”陸凱剛說道。他好像忘記自己了……也許歲月就是把殺豬刀……也許他不敢肯定……

“攝影師。”陸皓說道，他看著這個哥哥，最近他已經熟悉了兩個月的公司業務，對各部門的報表也是熟悉了，今天看見陸凱剛卻覺得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說話都不想說了。

“中午一起吃飯，凱天。”陸福海說道。

不知道為什么，陸皓覺得自己已經在控制自己了，可是在那個惡人面前卻如同受傷的小白兔。午飯是一定要去吃的。

“凱天，今天的你不像你。”陸福海說話了。

“老東西……”陸凱剛說話了，“我怎么看弟弟都不像你呀。”

“他像你們的媽媽。”陸福海說道。這家伙當著面叫陸福海老東西，也太不懂事了。

“我聽說你給你老相好的投資了幾億拍片？”陸凱剛說道。

“那是我朋友，你陳叔叔，不要胡說，你弟弟還在這里，你給人沒家教的感覺。”陸福海說道。

為什么福海那么縱容他？陸皓倒吸了口氣，這兩人哪里像父子，就像是仇家。

“我躺了一年多了，有什么補償？”陸凱剛說道，“回來后一看，連職位都沒了，是不是要我天天在家里給你敗家呀。”

“你好好休息，這公司是上正軌的，將來……”

“我哪有將來？你把我救活做什么，我都是廢人了，只能看不能摸……你去找什么兒子，不就是不要我嗎？”

“你是我兒子……我怎么可能不要你……”陸福海說道。

陸皓站了起來：“我吃飽了……不奉陪了。”

李茂在后面跟了出來：“小天……我看你要小心了，姐夫特疼阿剛的。”

是挑撥嗎？天底下有這樣的一對父子，還有這樣的姑父。陸皓真想笑。

“童小姐來了，陸總，陸……總經理回來了，這文件……”一個小秘書拿著文件上來了……

“那要老頭子說了算……難道你不明白嗎？”陸皓說道。

“董事長的意思是讓你全權掌管陸氏集團。”萬全遞上了文件，“從大公子回來的那一天，文件就生效了，恭喜……”

“有什么好喜的？”陸皓問道。

“因為大公子是敗家子，董事長不放心。怕他胡來。再說他腦部缺氧就回來想必有影響，醫生說他需要人監護。”

不是都說要奪權，這陸氏集團是不是太快了，自己都沒伸手，主導權就在自己這里了。陸皓不放心。

“查賬……”陸皓說道，“我要公司最近的運營情況分析報告。兩天后給我。”

外面有聲音。

“二公子在辦公室，你們別進去。”外面的人好像也擋不住，雯雯似乎在罵那幾個人。

“什么事？”陸皓問道。

那是群什么人呀，三四個大漢，看上去就像小混混，不過如今他們年紀也有些了。

“我們原本是大公子手下的，當年為大公子赴湯蹈火，大公子臥床一年多，我們在外面都斷了糧，想來投奔二公子。”

“我要你們這些人做什么？老大不是醒了嗎？”陸皓問道。

“玩呀，陸經理，你會不會沒事做？寂寞的時候……聽說大公子那身體還不成……”

“我工作太忙了……”陸皓說道，“各位是客人，來了也不能白來，如果各位想在工廠里某個正當職位，我可以推薦你們去面試……”

“你不會那么正經吧……要是找工作，我們還用來找你？人家都嫌我們的。”其中一個人說道。

“左青龍右白虎。”一個人突然褪下上衣，他身上的紋身倒也可怕。

“紋身要有勇氣的。”另一人說道，“我們不能去上班的，有底子的。”

“為什么不能？”陸皓說道。

“說實話吧，面子，我們一直在混。”

陸皓微微一笑：“其實各位都三四十了吧，還有家小，好好過日子就是最大幸福，其實上班也沒什么，喜歡的話，可以在公司做保安。”

“不可以的，他們會影響公司形象的……何況保安工資也不高……”雯雯說道。

“我們不求別的，別的不會做，我們都是練武之人，那對付幾個毛賊沒問題……”領頭的那個說道，“給我們個機會吧……”

“爸爸！”一個年輕人闖了進來，拉住了其中一個人，“你們這是擾亂社會治安……別在闖禍行嗎？”

楊洋……陸皓認得，他是合同部新來的小鮮肉，他看樣子是來送報表的。

“對不起，陸總……”楊洋說道，“我爸爸沒讀多少書……”

“雯雯，雇傭他們吧，總要給他們改的機會，做得不好可以辭退，對了，我和你們約法三章。第一，好好干活。第二，注意行為舉止。第三，紋身不要露出來嚇人。”陸皓說道。

那群人竟然心滿意足回去了。

“為什么可以這樣處理？”雯雯問道。

“因為他們年紀大了，遇上小十歲的就直接報警抓了。”陸皓說道。他突然看見楊洋一直盯著自己。這個年輕人也就二十歲上下，青春陽光，但是現在臉上卻有一絲不和諧。

“楊洋……我們公司不搞連誅的，何況你爸爸我們已經收下了，你擔心什么……”

楊洋笑了：“謝謝陸經理……”

“這傻小子，連感謝都不會……”

雯雯卻在一邊提醒：“陸總，那農夫與蛇的故事你總聽過吧……”

“誰都會犯錯的……”陸皓說道，“這世上還沒有沒犯過錯的人，我不會計較的。你多留意一下這些人就是了。”

楊洋說道：“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我父親再犯錯。”

陸皓嘴角微微上翹，看著窗外面的高樓大廈說道：“也許在眾人眼里，我是很幸福了……”

看看時間，再過一小時，自己就下班了，要馬上趕到七里鎮拍夜戲。

“門口誰在，幫我買個泡面。”陸皓說道。

過了一會兒一個保安進來了，泡面已經泡好了。

“左青龍右白虎，是你呀。”陸皓說道，“看你身體挺結實的。這紋身……”

“我師兄家傳的……”

“你師兄現在在哪里？”陸皓心想必須找到此人……自己才可以理清那十年前的事，要證據并不容易……

“他回家務農了，他和我是同鄉……這是他祖傳的手藝……只是現在這生意不好做……”

“行了……你留下好好做，興許還有機會……”陸皓說道。

“是啊，我……經理……”那人看來真不會說話，“多謝收留……”

“你年紀應該上了四十了吧。練過嗎？”陸皓說道。

“從小就練功夫，不過現在人家都要有文化的，我年紀一大工作難找……”左青龍右白虎說道。

“你這身紋身挺好！”陸皓說道，“張老頭正在拍一部片，要找個龍虎武師。你拍過戲嗎？”

“拍呀，那八九十年代就是我們學武的人的黃金時期，現在不行了，那演員就像豆芽菜，吊來吊去的，我們做個替身臉都露不了，這兩年我這班兄弟年紀都大了，片場跑不動了。再說打戲也不多。”

“你這身我看了眼熟，小時候……”陸皓說起小時候的電視，那個人開心了。

“我都快五十了，沒想到還有人記起我……我叫周大軍。”那保安說道。

陸皓說道。“你想賺點外快嗎？”

“想呀。”周大軍一時都忘了自己在哪邊了。

“我給老張頭打個電話，他要找個配角，一個武師，我覺得你年齡樣子都合適。”

“好啊……”周大軍很是興奮。

老張頭那邊來消息了。

“你和我一起去七里鎮影視基地。今晚就試鏡，不行的話，馬上回來，不耽誤上班。”陸皓說道。

這上了同一輛車，陸皓才問大軍道：“你們以前跟著大公子都做些什么？怎么會進去的？弄得工作那么難找。”

大軍也很高興：“你們陸家大少爺，十五歲就出來混了，這開車撞了人，我們頂，打傷人我們頂，總之，壞了事都我們頂，我們有空就要做些違心事。”

“十年前初秋一個沒有月亮的日子，七里鎮有個穿白裙子的姑娘就站在碼頭邊，你記得嗎？”陸皓說道，他的聲音很怪，有些游離的感覺，“她當時拒絕了你家公子，也沒拿過你們的錢……但是你們還是抓了她，把她帶到了她不該去的地方……”

“她，她后來沒事吧……大公子沒膽子的……”

“怎么會沒事？有種人可以借酒壯膽……那天相處極為不愉快，她后來花了很多錢才治好病。身上的病，可是心里的病卻再也沒治好，時不時要犯。其實她已經死了，一個活死人。”陸皓說道。

“那件事是大公子是不對，他本來不是那種人……但是受了點不良朋友的影響，我們更不對，也不勸阻，還幫他作惡，那個小姑娘其實是大公子看上的，讓我們尾隨……”

“所有人都以為是姑娘輕佻，這無所謂，其實，這本來只是她和別人謀好的一個計劃，她的一個好姐妹不明不白死在了那條河里……他們準備釣那兇手出來，所以讓我扮成那姑娘……你們大公子為什么來搗局，偏偏你們幾個還了得，硬生生把人帶走，給了人家三千元錢，可他從沒想過這是犯罪。”

“當時都是我們不對……只不過這種事當年這也不是第一回了，他們仗著家里有錢，以為什么都能擺平，那件事卻很怪，打那以后他也不喜歡女人了……老板為他四處奔走……也沒解決……他也罪有應得，我們當年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被老板趕了出來，只是出來后，也沒地方去，于是暗中還跟著大公子討飯吃，你要知道現在年紀大了，活少了，原本我們都是做替身做武師的。”大軍有些慌了，在反光鏡中，他似乎看到了那天那個女孩的眼睛。

過去了……都過去了……陸皓覺得自己過分了……放下吧……他罪有應得了。我是誰？陸皓舒了一口氣，自己本就不該想那件事。

“我剛才打了一個盹……你怎么了？”陸皓說道。

“我撞鬼……”周大軍說道。開車的小李子使勁忍著笑。外面太陽都沒下山呢。

“鬼？”陸皓往外看了看，“你是不是虧心事做多了？”

到達七里鎮，天已經完全黑了，張老頭要八點才能來接周大軍，于是小李子直接把車開到了仙林記片場，讓周大軍跟著自己進了化妝間。

“這里都是吊威亞的。”大軍說道，“現在拍戲只要棚里就好了，和我們那時候不一樣。”

“周大軍，你已經十多年沒拍戲了吧。我也是來客串玩的。等下別亂說。”陸皓說道。

“是呀，”周大軍說道，“你們這是鬼片嗎？都是白衣服。”

“你是里面住久了。”陸皓說道，“這是仙俠片，像西游記那樣飛來飛去的。”

“陸皓，你好了沒？”大李來了，“今晚你和涵涵的打斗戲第一場。武師都已經來了。”

“好了……”陸皓站了起來。這武打戲吃力些，好在自己扛得住，這身體還算柔軟，涵涵雖然年輕，卻缺點基礎，不過好在他不嬌氣……

周大軍跟在后面，他看到了那個武術指導，突然低下了頭。

陸皓有舞蹈基礎，動作記得還快，涵涵就累一點了。

“八點正式開拍，上威亞。”陳導叫著。

周大軍往后靠了靠，卻不小心踢倒了一盞蓮花燈。

“誰帶來的無關人員？”陳導生氣了。

“對不起，是我。”陸皓說道。

周大軍扶起了蓮花燈，覺得有人拉他，回頭一看，是自己當年的大師兄，他差點哭，還是讓師兄發現了。

“又出來了？有什么打算？”師兄問道。

“這回出來一年多了，”周大軍說道，“剛找了個工作……”他想到了陸皓的叮囑。

“當年你怎么就這么傻……不為什么后來不來找我？”師兄說道。

“我還有什么臉來見你，把師傅當年的警告都丟了”周大軍說道，“小時候，那是武俠之風盛行，我們都想拍電影……”

“其實這個目標很遠，還是老楊厲害，兒子學習成績好，如今工作穩定，不像我飄在這里一直顧不了家。你怎么來這里了？”

“陸……陸……有人介紹要龍虎武師，特別是要我一身紋身……”周大軍記得陸皓的警告，這陸氏集團二公子的身份是不讓說破的。

“陸皓……人呢？”老張頭來了。

陸皓正吊在半空中，用手指了指周大軍，周大軍見到張老頭卻嚇了一跳，當年就是這個老頭扭著自己去警察局的。

張老頭也一愣：“陸皓，你傻了……找了什么人來？”

“張老師，事情都過去了，給人家一次機會吧！”陸皓說道，他想下來也沒辦法。

“走吧！當事人都不怪你了……”老張頭說道，“我真不明白他怎么會原諒你，景天真是人太好了。”

周大軍跟著出來了：“大爺，那姑娘后來……”

“后來的事，你不是最清楚嗎？當年你動我劇組里的人，差點造成大禍，現在這傻子還讓你做個龍套，我就沒那個氣量。”

“我坐牢了……應該罪有應得了……我想當年道歉……”周大軍小聲說。

“不用了……”張老頭說，“算了，都是命。誰讓他那時候整天那么張揚……這十年，他也不好過，不過現在估計沒事了。”

陸皓看著他們離去，自己也覺得怪，難道自己容人肚量大了不少，還給那周老頭介紹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