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將軍既然相信傅寒，傅寒也決不會辜負將軍的信任，此事就有勞將軍了。”

“好，我馬上去。”

陸則轉身離去，下了城樓。

冀州的黑夜莫名的漫長，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來得猝不及防。

雪花自無盡蒼穹而下，飄飄蕩蕩，輕輕落在肩頭，冰涼的指尖拂過黑暗中的輪廓，卻終究只是虛無。

又下雪了，北方總是那么冷，冷得蝕人心骨，若是有機會，她倒是想去去那傳說中的溫暖國度，南容。聽說那里一年四季溫暖如春，從不會下雪，也從不會有一到冬天就荒涼蕭瑟的景象。

她自深淵而來，向死而生，卻獨獨怕極了寒冷，大概是因為一切希望都死在了寒冬中，心中總是有所掛懷的吧。

不過，這也好，至少還有記掛的東西，總不至于一個人孤孤單單在黑暗中行走。

天際漸漸破曉，黎明的曙光灑遍了九州大地，一抹猩紅在蒼白的天空中暈染開來，點點金光落進了劫后余生的一雙雙重生光明的眼睛里。

一夜之間，冀州城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清晨的冀州與昨夜的境況大相徑庭。

宸翼軍昨夜從段世澤私宅的地下室里搜出滿屋子的金銀珠寶，這些都是從百姓那兒搜刮來的民脂民膏以及朝廷撥放下來的賑災款，驚人的財富令人咂舌。

若不是昨夜將他的老巢翻了個底朝天，旁人絕對想不到區區一介守城士官竟私藏著如此巨大的一把財富。

城西的糧草庫也是被隱藏得十分隱秘，里面谷粟堆積成山，成群結隊的老鼠也是此處的常客，段世澤利益熏心，喪心病狂，寧肯將糧草浪費喂老鼠，也不愿拿出來救濟百姓。

再說，這些糧食都是往年百姓繳納的嚴苛賦稅，原本就不屬于官家的，他倒好，全部都充當了私人財產。

傅寒吩咐宸翼軍將所有的糧食以及搜刮來的銀子都分發還給百姓，如今是災荒之際，正是他們急需救助之時。

城主性情懦弱，容易掌控，貪官目無法紀，一手遮天，冀州城的官僚機制由內而外腐敗潰爛，若是如此下去，恐怕再過幾年連宸翼軍都將不復存在。

可笑的是，赫連安還妄圖開拓疆土，征戰四方，卻連冀州這座軍事重城早已腐敗衰朽也未發覺，又談何稱霸九州。

昨夜戰火紛硝，損壞了很多房屋瓦舍，今早城中百姓正在齊心協力進行戰后重建，敞開的城門進進出出的人卻寥寥無幾，他們的家都在這兒，此時正是需要他們共同重建家園的時候，他們又怎能放手離開。

——

宗政殿

“陛下，臣有本奏。”

“蔡卿，你有何事要奏？”

皇帝近年來身體狀態每況愈下，自三年前那件事以后，每每閉上眼睛便總是有噩夢纏身，寢食不安。

他的臉上明顯增多了歲月的痕跡，剛過知天命的年歲，卻已滿頭花白，未休息好而充滿血絲的眼睛里又多了幾絲渾濁。

“啟稟陛下，臣幾日前發現陛下派去冀州巡查的監察史鄭大人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身亡了。”

“什么！竟有此事。”

赫連安頓時面色陰沉，冀州城向來是由歷代皇帝直接管轄，皇帝會不定時地指派一位大臣去冀州進行考察，可如今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這種事情，派去的監察史死了一個多月卻沒人發現那就說明肯定是有人故意將消息封鎖，冀州定是發生了大事。

“臣一得知此事就覺得事情不妙，于是派人去冀州一探究竟，卻發現冀州城門緊閉，戒備森嚴，那些人喬裝打扮偷偷進城后才知道冀州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遍地硝煙彌漫，百姓流離失所，城主許善杰失蹤，冀州城已經完全被守備軍統帥段世澤掌控了。”

蔡同的話一出，朝堂之上無一人不驚，區區一個守城將領竟有如此本領，先是控制城主，然后在城內發動兵變，卻絲毫未流露出消息到盛京之內，若說僅憑他一人之力是沒人會相信的。

眾人都知道段世澤曾經是赫連靖的手下，后因立了戰功被調去冀州城當守城將領，段世澤事發，首當其沖的便是太子赫連靖。

蔡同乃當朝御史臺中丞，掌蘭臺圖籍秘書事，綜領十三州監察史和侍御史，指揮他們監察天下各州郡官吏、審計上報的各類文件帳簿，對三公、九卿有彈劾之權。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這位糾察百官、監察法制掌管重權的朝廷重臣竟早已歸順于瑞王赫連楓。

那日回府，書房里突然多出了一封信，打開一看，冀州城所發生事情的來龍去脈都一清二楚，真是天助我也。

赫連靖行事謹慎，做得滴水不漏，現在這么大的把柄握在自己手上可得好好發揮一番作用，不管送信的人是誰，總之有利于瑞王殿下的那便是朋友。

赫連靖在這個位置上待得太久了，東宮需要有新鮮氣息的注入，要換個主人了。

段世澤出事，赫連靖心中頓生不好的預感。

太子與瑞王爭鋒相對，多年來一直旗鼓相當，太子雖不是皇后親生，卻在名義上是皇后獨子，瑞王雖沒有太子那般的母族勢力，卻才智雙絕，今日的事情一出，眾臣心中便立馬有了計較。

“太子，這個守將是你東宮的人，他膽大包天企圖控制冀州城，難道是想謀朝篡位不成？”

赫連安怒目圓睜，猩紅的雙眼因怒火而顯得嗜血恐怖，赫連靖甚至父皇的性情，他絕不會容下威脅到自己權力的人，即使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他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父皇明鑒，兒臣真的不知道此事，此事全都是段世澤一人所為完全不關兒臣的事啊！”

赫連靖跪于大殿之上，試圖為自己辯解，可赫連安認定他與此事有關，任憑他再怎么解釋都無濟于事。

“來人吶，將太子禁于東宮，沒有朕的命令，一步都不許踏出承德宮。”

從始至終，赫連楓都未發一言，太子此時正處于風口浪尖之上，他若再落井下石，在父皇的心中，他赫連楓便是冷血無情，不若表面上將自己置身事外，也免得落人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