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女望去，鈴聲漸近，只見霧里悠然走出一個衣著怪異的少女。

她耳，頸，手，腳都戴著銀鈴，衣服上也掛著銀鈴。

她身后跟著一幫人，死人。

何問仙倒吸一口氣，“苗疆女巫！”

苗小苗走到唐笑笑跟前，瞇起一雙青色的眼，嬰兒肥的臉小嘴一張。

“這有甚好玩？”

唐笑笑笑不出來，眼睛也一眨不眨。

“沒有。”

苗小苗指著梅三，“我帶要走這混蛋，你有沒有意見？”

唐笑笑小臉一僵，“沒有。”

“我有！”

苗小苗看著梅三，瞇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你有甚意見？”

梅三勉強一笑，“我能不能自己走？”

柳煙突然一步邁出，一劍刺來，“我送你！”

這一劍很突然，沒有人能擋住。

但梅三并沒有死。

并不是他躲過了這一劍。

有人擋住這一劍。

這是個死人。

“操尸術！”

柳煙一劍刺空，左移飛退。

但她還沒落地，就已被幾具行尸走肉圍住。

柳煙落地，沒有再動。

她當然不懼這幾具行尸走肉。

她周遭異蟲毒物密密麻麻。

她還有所忌憚。

苗小苗看著她，微微一笑，“別逼我辣手摧花。”

柳煙冷哼一聲，“若動手，只怕先倒下的是你！”

苗小苗笑容一僵，“未必！”

柳煙冷道：“你大可試試！”

苗小苗道：“今日若是你一人在此，你已經死了。”

柳煙握緊手中的劍。

突聽花容兒傳音，“柳姑娘，靜待時機。”

……

苗小苗悠然走近梅三，圍著他繞了一圈。

“你這混蛋還是沒有變啊！還是這么賤！”

說著，一把將梅三拎起。

“住手！”

“嗯？”

苗小苗轉頭看著梅雪，笑臉已沉。

“你要救這混蛋？”

飛羽搶道：“你最好放開他！”

苗小苗又瞇起了眼，只是聲音已冷，“我若不放呢？”

飛羽聲音更冷，“那就一起死！”

梅三忙道：“雪姐，飛羽姑娘，你們別沖動！”

“我只是欠苗姑娘一個人體實驗，我還會回來的……”

唐笑笑握緊手中暗器，“你不能跟她走！”

梅三詫異的看著她，“我好像沒欠你什么吧？”

唐笑笑突然叉腰，怒道：“你欠我一條命！”

梅三嘆了一口氣，“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喝醉了解的衣……”

“住口！”

唐笑笑小臉漲紅，“你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你！”

她環視一周，最后定格在苗小苗身上。

語氣忽然有了一絲傲然。

“你雖不懼我暗器之毒，但若被命中，只怕也活不了！”

苗小苗冷冷地道：“你可以試試！”

氣氛劍拔弩張，卻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這時。

梅三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聲。

但誰也沒有去看他。

她們的臉色都已變了。

……

霧林響笛。

笛聲悅耳而悠遠。

誰在吹笛？

吹笛的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

她佇立在山頂崖石，橫笛吹曲。

竹笛很長，差不多和她一樣高。

她吹笛的樣子很笨拙。

但按笛的動作卻神乎其技。

悠悠笛聲蕩漾，霧林里草蟲響應發聲。

先是一只，一只又一只，隨之一聲又一聲。

聲波蕩漾。

方圓十里豁然涌現出各種毒物，密密麻麻徑向此間包圍。

“五毒小娘子！”

她們沒有看清那個小姑娘，但沒有人懷疑不是她。

她們臉色慘白。

她們怕五毒小娘子。

但她們更怕擄走五毒小娘子的那個人。

那個人在。

在五毒小娘子身側。

在啃著雞腿。

……

這人很奇怪。

看起來年過半百。

頭發半黑半白。

眼睛一黑一白。

臉一半是男一半是女。

他的聲音非男非女。

他額頭有印。

——陰陽印。

他的衣服一半黑一半白。

黑的陰森刺骨。

白的一塵不染。

……

他看起來只是一個瘋癲的老頭。

但江湖中，無論誰見到他，都不會覺得他是只是一個瘋癲的老頭。

他白日瘋癲，夜晚卻智比神人。

他是魔宗初代至強者。

——毒魔。

半步神武境者，半神之軀！

只差最后一步，就可武碎虛空。

這最后一步的關鍵就是五毒小娘子。

梅三握緊拳頭。

他很想沖上山去，帶走五毒小娘子。

但他知道這樣非但救不了她，還害了她。

他必須變強，強到力壓毒魔。

他已不忍看下去。

悄然抱起洛英，施展鬼影神蹤，化為鬼魅消失在霧林。

眾女回神時，梅三已不見。

……

高崖上的風很涼。

但梅三的心更涼。

他看見了一個人，一個不該出現的女人。

她青紗遮容，目如星月。

她無論站在哪兒，都飄然如仙。

梅三看著她，嘆了一口氣。

“我早該想到這一切的背后，是你在操縱！”

清雪淡淡道：“你想到的已太遲。”

梅三道：“我還有很多不明白之處。”

清雪道：“你知道的已經夠多。”

梅三道：“清雪姑娘能否讓在下死得明白？”

清雪道：“死人何須知道太多？”

梅三笑道：“清雪姑娘乃天山掌門嫡傳弟子，劍術之高，當今年輕一輩少有敵手。在下豈有機會在姑娘劍下逃走？”

清雪道：“沒有。以你的狡猾，在未受傷之前或許還有。”

梅三咳了咳，吐出一口血，“受此重傷，還得多謝姑娘賞賜！”

清雪淡淡一笑，“不謝。”

梅三努力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在下已無力抵抗，姑娘想要什么？盡管來取。”

清雪微微一笑，“不急。”

梅三道：“哦？”

清雪道：“你已中了我的斷腸銷魂引，只需再過半柱香，你自會一命嗚呼。”

梅三又咳出一口血，“清雪姑娘可真謹慎。”

清雪不語。

梅三道：“清雪姑娘若只要天蠶絲甲，在下雙手奉上。在下的狗命不值分文，姑娘何必趕盡殺絕？”

清雪道：“我要的可不止天蠶絲甲。”

梅三道：“哦？”

清雪的聲音已冷，“我還要梅花盜的《修陽決》，以及……你的命！”

梅三笑了，“我不明白，《修陽決》對你何用？”

清雪冷冷道：“你不需明白。”

梅三還在笑，“如此，在下就不能讓姑娘如愿了。”

清雪道：“哦？你還有機會逃？”

梅三道：“清雪姑娘可知在下為何逃來這里？”

清雪臉色變了。

“你真敢轉身縱入身后的無盡深淵？”

梅三笑了，“有何不敢？”

清雪道：“很好！留下天蠶絲甲，你可以走了！”

梅三笑了笑，“只怕在下一交出天蠶絲甲，就會死于劍下。”

清雪冷道：“我天山派向來以誠服天下，我既已許下承諾，豈會食言！”

梅三道：“在下當然不是說死于姑娘劍下。”

清雪冷眸一凝，“我一走，我身后的人絕不為難你！”

梅三只是笑了笑。

清雪道：“天蠶絲甲乃我宗神物，你身懷此物，只會遭到無盡追殺，你又何必參和其中？”

梅三道：“天蠶絲甲在下自不會據為己有，只不過現在還不能歸還。”

清雪冷冷道：“天蠶絲甲非我宗掌門不知其用，你要之何用？”

梅三道：“恕在下不能相告。”

清雪美眸閃出一道冷芒，“你有何條件！”

梅三笑了，“清雪姑娘乃江湖第一美人，在下仰慕已久，若能一傾芳澤……”

“無恥！”

清雪嬌喝一聲，劍已拔出。

沒有人看清楚這一劍如何拔出的。

劍出，連劍芒、劍氣都沒有，如同一道無形的寒意。

只有寒意襲來，才能感覺到這一劍的到來。

但感到寒意時，也是劍洞穿人的心臟時。

但梅三的心臟并沒有被洞穿。

他也沒有中劍。

清雪臉色微微一變，“你還能動？”

梅三笑了笑，“是不是清雪姑娘以為在下中了毒，就不能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