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請放心，我漢家軍繼承了天雄軍的衣缽，定會保家衛國，匡扶社稷。更不會負了老鄉們。”

“我敢保證，自今日起，無錫城絕不會再落入清軍之手。”

“若是有人不信，大可以把辮子留著，我絕不強迫大家。”

“不過...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的！”話說到這里，盧傳廷語氣一轉：“我漢家軍既然接手了無錫城，有些規矩...是一定要守的。”

“所以到時候...請老鄉們多多配合。”

“我在這里謝過諸位。”

“不過也請大家把心放進肚子里。漢家軍絕不會做出...害民之舉！”

洋洋灑灑一大段，盧傳廷沒功夫跟他們瞎磨嘰，安撫人心的目的達成了，趕緊把他們打發走。

空談誤國、實干興邦。

回到了縣堂，他繼續翻看檔案。

當看到刑獄時，不由大吃一驚，經年累月沒有處理的案子，居然多達幾千件。

我滴個乖乖，這也...太讓人驚悚了吧！

這無錫城，豈不是和尚打傘，無法無天了。

這么多案子沒人管，犯罪...豈不是變得很廉價，還談什么治安！

盧傳廷有些頭疼，這么個小城，便有如此繁多的案件。

見微知著。

整個大明，可能都面臨這樣的問題，他可不是闖賊，打下一塊地盤，搶完就走。

天蒼蒼，野茫茫，闖王來了不納糧。

世無法度，回歸原始社會嗎？跟故事里一樣，提個大棒，看上了哪個女人，一棒子撂倒，扛起就跑...！

盧傳廷看了看自己、不是很健壯的身體，一陣哆嗦，還是算了。

小爺適合做一個文明人！

但是要建立一個適合這個時代的司法體制，任重且道遠！

這不由得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江陰典史陳明遇！

此人雖然沒有統兵的本事，但是卻急公好義，不然也不會被江陰城推舉出來，成為領袖。

有公心！

他明知接下了江陰城，就是必死的下場，卻義無反顧，置生死于度外，不畏強權。

有勇氣！

知道自己沒有統兵之才。就請出了更有才能的閻應元出來主持大局，不嫉賢妒能，還知人善用。

識大體！

能把一城軍民，全都團結在自己身邊，唯他馬首是瞻。

有人格魅力！

他不會打戰是真的，但要是有人獻上了好的計謀，會虛心采納，并付諸行動。

有才干！

完美...！天生就是搞司法的！

這種人天生就該造福社會，放在江陰守城，可惜了。

正想著心思，李軍進來報告：“少帥，秦陽求見。”

“嗯，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秦陽自縛雙手，跨進堂內，雙膝跪倒在地。

“少帥，罪將秦陽，特來請罪。”

盧傳廷抬頭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開口。

“你的確有罪，漢家軍取消跪禮，你沒有收到通知嗎？”

“這。”秦陽一時語塞，罪還沒請，又加了一條。

“秦陽違反軍紀，行跪拜禮，記小過一次。好了...起來吧!”小爺的語氣依舊很冷淡，但是卻燃燒了秦陽的心。

萬萬沒想到，少帥只是追究他擅自跪拜，完全不提戰敗之事。

一時間百感交集，忘了起身，何況雙手背縛著，現在想爬起來，也使不上力氣。

直到李軍把他扶起來。

但是心中還是很糾結，解去束縛后，還是拱手說道。

“少帥，我沒有領會軍令，在惠山一役中，害死了二十幾名弟兄，是漢家軍建軍以來，傷亡最大的一次，我...我有罪。”

惠山戰斗，其實并沒有出現傷亡，是博洛放火之后，秦陽撤進了山洞，結果出現了缺氧。

睡在山洞深處的二十六名戰士，不幸窒息而亡。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是指揮官的失誤。

慣性思維下。

盧傳廷還在思考如何建立司法體制，根本沒有在意秦陽的請罪。

悠然一嘆，他和秦陽聊了起來。

“問你啊...現在的軍隊，有個很大的缺陷。”停頓了少許，整理語言：“比如...！以你作為例子，有沒有罪，怎么定罪，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所以，你會不會受到懲罰，完全看我的心情。”

說完，很真誠的問道：“你覺得這樣，對嗎！？”

秦陽略微思考了一下，很認真的點頭：“對！您是一軍主帥，不看你的心情，那應該看誰的心情？”

盧傳廷有些無語，你應該說不對，捧哏你都養不活自己，你個小垃圾！

但還是不死心，想挽救一下他，于是又真誠的問道。

“可是，這樣對你公平嗎？”

秦陽更認真了，甚至還敬了一個軍禮：“當然公平，我等的職責，便是為少帥效死。”

嚓！這就是個棒槌，難怪敢帶著六十個人，跟博洛二十萬大軍開戰。

算了，我也是閑的，跟個棒槌爭論什么！

“好，既然你說你有罪。那就有罪。”小爺眼珠一轉，計上心頭：“給你個機會，將功折罪如何。”

秦陽立即挺直身軀，神情肅穆，大聲回答：“請少帥吩咐。”

“嗯，你現在就去江陰城。代替陳明遇守城，然后讓沈不浪把他送來無錫。”想了想，叮囑道：“他若是不肯來，你就送給他一句話，‘半個月之內，解江陰之圍’。”

秦陽趕緊立正，神情莊重，語氣鏘然：“是！”

“帶上你...原來的兵。”盧傳廷尾音很長，有氣無力。

正要轉身離開的秦陽，突聞小爺此言，感動到哽咽，小爺居然還讓他領兵！

“是...！”

盧傳廷揮揮手：“去吧。”

秦陽躬身退出了衙堂，來時心中忐忑不安，回時意氣風發。

少帥，真乃神仙下凡，總能在不經意間，給人以無盡的希望。

端坐堂中的少帥，摸了摸發燙的耳根。

這是有人在想我嗎？

略微發呆，繼續伏案奮筆疾書，新式法律條文的編寫迫在眉睫。

若是他知道，是秦陽這根棒槌在念叨他。

定會吐血三升不止！

忙碌中的盧傳廷，一刻不得閑，田畝水冊又被堆在了案頭，這是工作組剛剛整理出來的，拿來給他過目。

還沒翻開幾頁，李軍又進來報告。

“少帥，花營長回來了，帶了一百多文人，要不要做下安全檢查？”

有些納悶，名單上只有十幾個人，怎么會來了這么多。

但是沈楚他還是信得過的，于是對李軍搖搖手說道。

“不用，讓他們進來吧。”

自己也站起來活動一下身體，緩步來到堂門前等候。

江南文風鼎盛、人才輩出，來的這一大群人里，萬一有人才呢，還是要迎一迎的。

最先過前堂進中堂的是一位少年，看起來和盧傳廷差不多年紀，看見站立中堂門前的少帥。

趕忙緊走了幾步，彎腰施禮：“沈清湖見過少帥。”

盧傳廷回了一禮，神情溫和，笑意盎然。

“楚帥的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少帥過譽了，清湖慚愧。”

“請。”

“少帥請。”

把眾人引進了縣衙內堂，在沈清湖的引見下，相互介紹見禮。

人有點多，盧傳廷漸漸沒了耐性。

正在此時，輪到了一位中年文士，當互通姓名之后，盧傳廷神態一振，眼中開始發光。

如饑餓的猛虎，遇到了純情的傻狍子，真想把此人一把撲倒。

不是小爺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而是！第一次見到了這個時代里的名人，有些激動。

好在他早已在風浪的搏擊中，練就了一身的鐵膽，驚雷劈臉、面不改色，臉皮自然也經歷了...千錘百煉。

才不至于出糗。

小爺不愧是天命之子，未卜先知。

就說有人才吧！

這位老先生，可是位真正的大才。

呃...！也不能稱之為老先生，因為他今年...應該才三十出頭。

此人姓顧，名忠清，字寧人。

‘后金’改國號為‘清’。

這位老先生覺得自己的名字，怎么看、怎么別扭，于是改名炎武。

不錯，他就是明末、鼎鼎大名的四大啟蒙思想家之一的顧炎武。

遍閱各地縣志及章奏文冊，研究疆域、形勢、水利、物產、賦稅等社會實際問題。

一身才華、卻生不逢時！

盧傳廷沒想到，還真能撿到寶，這老頭既然來了，就不能讓他跑了。

后堂中的坐席早已安排好了，兩排長桌各在兩邊，中間并沒有多少空余，與這個時代布置不太一樣。

倒象是水泊梁山的聚義大廳。

但是方便入座，無傷大雅！

盧傳廷一把扯過了老頭，哈哈大笑聲中，把他按座在客位首席。

顧炎武有些發懵，這少帥怎么如此熱情，說著說著，后面的人就不管了嗎！

等他坐穩后，盧傳廷并未失禮，轉身邀請眾人：“諸位請入坐，咱們...慢慢聊。”

后面的文人臉色稍霽，從尷尬中恢復了一點好臉色。

相互推托、客氣之間，自然是有份量的坐下了，沒有份量的在后面站著。

不是盧傳廷小氣，一百多號人，上哪找這么多椅子給他們坐。

安頓完畢，盧傳廷大喇喇的坐在上首主位。

朝眾人一拱手率先開口，語氣干脆，雖然年少，但隱含威武之氣。

“老先..呃！”

嘴有點瓢，這個老先生也甩不開了，刻板印象！一時半會還適應不了。

但是轉的也快：“寧人兄，漢家軍還缺個軍師，不知道...有沒有興趣。”

無縫銜接，毫無破綻，完全沒有被人發現嘴瓢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