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玉宮，偏殿。

眼下正是正午，日光強烈，偏殿的一間屋子里卻略顯幽暗。

門窗都已用黑布掩住，一張黃花梨木桌前，韓湘雪正左手捏訣，比在胸前，另一手食、中二指比向已經半折發黑的蘭花，指尖浸出點點的淡青光芒，隨后化作一道穩定的短短細流，向被小心栽在一個花盆中的蘭花流了過去。

然后，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當流水般溫和純澈的靈力落到蘭花上時，已經折了莖快要枯死的蘭花竟然又緩緩呈現出了生機。而韓湘雪一直嚴謹控制著靈力的流速，直到看見這株蘭花抽枝發芽，生出新葉、長出花苞的時候，才緩緩將手收了回來。

玉嬈已經被這樣的景象驚呆了，凝神屏氣地靜靜看著，直到看見她收手才湊過來。興奮又緊張地道：“姐姐……”

韓湘雪忙舉起一指，豎到唇前示意她不要喧鬧，玉嬈連忙噤聲，她才放下手，俯身撐在了桌旁。

“姐姐，那現在……”玉嬈將聲音壓得低低的，一雙桃花眼在微暗的光線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她小聲吸了一口氣，聲音激動得有些顫抖，道：“小蘭花他……”

“來吧。”韓湘雪低低笑了，讓她在桌邊坐下，正打算拉起她的手，卻驀地頓住了動作。

“姐姐？”玉嬈提前聽她說過應該怎么做，靜靜坐了片刻，不見她有動作，便要睜開眼睛。

“別！”韓湘雪覺察到體內靈力躁動，正扶住了旁邊的桌子，緩緩蹲下了身。見她睫羽一顫，連忙出聲制止。

她強行壓制下體內澎湃的靈力，許久才止住指尖的顫抖，將繡凳拖到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雙手，低聲念著咒文，將她的手覆在了自己眼睛上。

片刻后，玉嬈有些緊張地睜開眼睛，果然看到了蘭花最上方幾片葉子上半浮著一只淡淡的、白色的幽靈般的小人，像一小團煙霧一樣繚繞不清，卻依稀可見它一雙閉著的眼晴和嘴巴。

她差點驚訝得叫出聲來。

然而，正在這時，這個如同米團子一般小巧的精靈睜開了眼睛。

它一雙眼睛應該是淡黑色的，由于整個身體都有些透明，呈現一種灰色，下半身繚繞在煙霧中，只懵懵懂懂地四處看了幾眼，就又閉上了眼睛。

韓湘雪在身前結出一個印來，緩緩地抬手捏住了她的手腕。輕輕將她的手放了下來，那精致可愛的小精靈也從玉嬈眼中消失了。

少女一時有些失神，韓湘雪叫人把蒙著門窗的布撤下去的時候，她才稍稍回過神來，興奮地拉著韓湘雪說話，腦海中仍印著那小精靈羸弱透白的面容和眉目。

看樣子，應該是忘了她一開始想見的是一只傾國傾城，又愁眉略鎖；為情所困以至拂風弱柳……這樣一只染了人世間情思的蘭花妖。

不過既然現在她已經滿足了這個心愿，韓湘雪自然也不會再提這件事。

婉言謝絕了玉嬈一起用膳的邀請，回晨雪宮的路上，韓湘雪一直在抖。

“點化”是如今的靈者可用的幾種小法術之一，不過應該鮮少有人使用，她也是從一本書上偶然看到。

如今修行不易，很少有人會想到損耗自身靈力去幫助花草化形。不過說實話，因為靈氣稀薄，現在的點化之術又不是很全善，她其實也點不出一個妖來。

她只是催生了蘭花的靈智，再用另一種靈術將自己能看到的有靈之物轉給玉嬈看，這兩種靈術對她的損耗都不大。

然而大約是太久沒有修煉，她身上所聚的靈氣又多了許多，便借著她大肆使用靈力的這個契機要突破了。

遠不及上古時期修煉者劈山斷海的那種盛況，如今的靈者能夠使用的靈力有限。不單是修煉方式的殘缺和簡化，連能夠修煉的境界都極為淺顯——赤橙黃綠青藍紫七階，由赤階為最低階，往上到紫階為滿，再往上也沒有更高的境界了。

說起來，如果不是有性命威脅，今日大抵不會有人去鉆研修煉之道。日復一日地打坐，循著固定的規律吸納靈氣，再將其化為靈力，慢慢突破，怎么看都是極為枯燥的。

韓湘雪在外七年，在靈谷的時間加起來只有寥寥數日。她一開始跟著佩依修煉，后來大多是從靈谷借書回去，自己待在碧華山上修煉。

原本修行到黃階，擺脫了性命之憂后，她便不再打算修煉。畢竟這也是件耗費時間、心力的事情。

不過現在的情況和古時不同，心境的提升更易促進境界的突破。然而韓湘雪的心境總是提升得很快，所以不得不常常運功，疏散身上聚集的靈氣。也就屬于被迫修煉。從碧華山出發的時候她還是青階，眼下莫不是要突破到藍階。

想到這里，她立刻加快了腳步，只因她體內的靈力激蕩，導致她現在全身都在微微震顫。不馬上坐下來調息，恐怕一會兒就會抽搐著倒在路邊，然后被不明情況的太醫誤診成中風。

想到這里，她又加快了腳步，大步流星地到了晨雪宮。

下午。

韓湘雪盤膝坐在一張木榻上，纖秀雙手在身前不斷結印，長袖微微搖動。

隨著丹田中的一絲絲靈力聚集起來，她雙手的最后一個動作落下。感受著猛地突破了那層屏障，擴寬的丹田中，靈力如流水一般迅速充盈起來，她舒了口氣，睜開了眼睛。

終于突破了，不過眼下還有件要緊的事，就是看賬。今明兩天看完，后天就要結月薪了。

韓湘雪是個很有恒心的人，從突破后用了午膳就一直在看。直到亥時六刻，一旁陪侍的芍白困得哈欠連天，她勸她回去休息，并囑咐以后這種情況也不用陪侍。

哪知又看了一盞茶的功夫，芍白披著衣服進來，囑咐守夜的宮女當心火燭，便匆匆領著一個宮女到她面前，說是祈玉公主身體不適，想讓她去看看。

韓湘雪正有些疲累，伸手輕輕按著額角，聽她一說，連忙起身，邊往外走邊蹙眉問道：“怎么回事？我今天上午看她還好好的，怎么會突然身體不適？”

“是……是我們公主方才來了月事。”被領進來的宮女玉溪苦著一張臉，見她看過來，連忙繼續解釋。

“公主不知道，我們公主每次來月事都會腹痛不止，往日都是皇后娘娘陪著才好些。這次恰在半夜，找不到娘娘，只好來找公主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