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靜得嚇人，天子巍然端坐，似是在下朱批。

軟軟見過了圣上，一五一十報了方才之事，頓了頓，又道：“且不論白蘭宮奴才弒主，這民間流匪一事，還望陛下重納。流匪作惡多端，天子腳下尚敢放肆，而百官之情不報，欺上瞞下，實屬失職！”

話音落，御書房便良久沉默，半晌，天子方緩緩道：“朕已知悉，即刻便派李赤帶兵圍剿。”

不知為何，軟軟聽著天子的聲音似抹上了一層笑兒，似有若無，怪得很。

“……你做得不錯。”上方又傳來一句。

軟軟猛抬頭兒，對上天子的目光。

他平靜的注視著他，面色無瀾，似乎方才的笑意不過是她一時恍惚的錯覺罷了。

喜愛一人時，你眉眼都帶笑；不喜愛一人時，笑兒是裝不出來的。

她腦中倏然掠過娘親說著這樣的話兒，眉眼瞇笑兒，歲月靜好。

罷了又猛甩開這陣兒思緒，捂臉兒，臉頰微燙。

怪了怪了，怎么想到這個了呢，羞死個人……。

……

流匪之患不虛，還鬧得利害，奸淫擄掠，無所不為，所過之處，人人避之不及。

天子于朝堂問及此事，百官面目相覷，竟無一人敢報諸實情。

天子震怒，派遣左將軍李赤發兵剿匪，勢要還百姓一個清明。

朝堂之上人人惶恐，生怕自個兒一時不察，再觸怒天子，反掉了腦袋。關頭兒竟找不出個替死鬼來，不禁雙股顫栗，瑟瑟俯首。

軟軟跟在蘇總管一旁候著，瞧著那些個兒昔日作風揚威的百官大氣兒不敢出，心里倏就暢快了許多。

流匪可恨，可這縱容包庇流匪，只為表面文章之人，才最可恨罷。

直至蘇總管喊了聲兒“退朝——”，軟軟方回神兒，忙跟上天子的步子。

……親自為天子褪了朝服，換上一襲金線勒邊兒的玄色龍袍，軟軟面頰燙熟了似的。

天子方抬手，她就一蹦三米遠，后退擺手道：“奴才無意之舉，望陛下責罰。”

頗有幾分言不由衷之味。

天子略微停頓，收回手，略抬眼道：“怕朕？”

“我……我以為陛下要打我來著……。”軟軟紅了臉兒。

天子不怒反笑：“哦？那你倒說說，朕因何要打你？”

“我，我不知。”軟軟仰臉兒笑，“圣上的心思，我等揣測不得，這是師傅教給我的。”

“你倒是乖。”天子點頭兒，倒未說其他的了。

到如今軟軟依舊弄不明白天子對她是個什麼態度。

將喜怒哀樂都隱在一張面皮之下，旁人如何去懂得。

過了會子傳了膳。不過這回軟軟倒不敢上桌兒一起了。天子也沒讓她再嘗毒，就他吃她看，饞得她口水差點兒流出來，沒出息極了。

膳后珍嬪來了一遭兒，說有副字兒要請圣上賞鑒賞鑒，不過他倒是沒讓珍嬪進來，也未答應去，只淡淡應了聲兒“讓她回去”，便沒了下文兒，眼皮子都未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