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用過了午膳，與人多說了幾句，又送出了些賞賜，煙心便乏了，于閣樓中小憩。

“清芷姐姐，王妃為何如此忍讓那秦二小姐？”因著閣樓內置有冰桶，滿堂生涼，所以不用她們打扇送涼，這些人便都于門口守著，秋紋便對之前的事兒不解，這秦妜的態度已算不上是囂張了，若王妃鐵了心要治罪，秦府也會受了牽連。

清芷只給了四個字：“舊時恩怨。”

秋紋于這四個字內讀到了太多，也很聰明的閉了嘴也沒有多問。

“去膳房瞧瞧？”清芷勾了勾唇，瞧著秋紋進退有度，便問了這么一句。

秋紋被問的一愣，轉了個彎兒便問：“可要帶回來些？”

“不必了，傅府有安排。”清芷笑著搖了搖頭，想了想又添了句：“快些回來，給你留著。”

“那便多謝清芷姐姐了。”說完后秋紋便轉身往外走了，身后還跟了個指路的婢女。

“清芷姐姐讓秋紋去膳房作何？”聽的一頭霧水的亦善見秋紋走了才問著清芷。

“忠心與細心兼并。”清芷只對著亦善解釋了七個字，也不管亦善究竟悟不悟得出。

亦善還想進一步仔細的問問是什么意思，話還沒問，就聽清芷道：“你且先去，一會兒來換我。”

“兩位姑娘請移步偏房進些吃食，也好繼續當差。”在清芷的話音一落，遠處的來人便已是走近，語氣中透著尊敬。

亦善朝著清芷看去，見清芷微點了點頭，便回了頭笑道：“勞姑娘走一趟了。”

來人微側了步示意亦善先行，也沒搭了話，只是帶了笑。

亦善一動身，其余婢女也都自覺的分成了兩撥，一撥繼續與清芷守在門外，聽候煙心差遣，一撥便跟在亦善身后，去用些吃食。

忠心與細心兼并，方能為主做大事。

清芷望著亦善的背影，這玲瓏心也得慢慢雕琢著才是。

亦善進了偏房，另外的婢女則全部進了另一處，貼身侍候的人總歸是有些特殊待遇的。

亦善望著滿桌的膳食，眨了眨眼，只在心中道了句：好多。便也沒怎么深想，拿了空碟空碗分出了些吃食，自己還沒怎么動，屋內站著的人便又支起了一張小圓桌，將亦善分出的吃食擺在了小圓桌上。

“多謝。”亦善只愣了愣便道了謝，后就坐在了新支起的小圓桌上，顧不得細嚼慢咽，吃相卻也十分秀氣，因著她們每個人用膳的時間都不多，哪有功夫來細細品嘗。

站著的婢女見亦善坐在了小圓桌上，只微微詫異了下也沒再表現出什么。

這頭兒的秋紋被帶著來了膳房，里頭的廚娘也是極有眼色的人，見來人面生得很卻又穿著不俗，眼尖兒的還瞄到了秋紋袖口秀的花紋，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計，有些惴惴不安的問：“可是膳食不合姑娘胃口？不若姑娘告知喜愛，我再給姑娘安排些吃食？”

秋紋一聽便知這廚娘是誤會了，她連吃食都沒見到，哪兒談得上什么合與不合，更何況梅香拜把子哪兒還能挑剔？便笑道：“不是為了這個來。”

秋紋的這句話非但沒有抹平廚娘的惴惴不安，反倒還加深了幾分：“這，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可還有什么半成的粥品？”秋紋沒有自己去打量，只問著廚娘。

“成品粥倒還剩了些，參蓮粥也有。”廚娘見秋紋問半成的粥，也沒直面回了，而是捎帶了些試探。

“不知這位如何稱呼？”秋紋倒是不在意廚娘的試探，百味人生，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活法。

“姓宋。”廚娘見此也就歇了試探的心思，得，人這位不怎么買賬。

“宋媽媽。”秋紋聽后便道。

“使不得使不得，姑娘莫要折煞我了，我哪擔得起姑娘的一聲媽媽。”那位姓宋的廚娘忙擺手。

秋紋卻是不管這些的，問道：“不知宋媽媽在傅府待了多久？”

宋廚娘一愣，不知此話何解，也沒含糊，回道：“七八年了。”

秋紋聞言，便問道：“可還有做酥蜜粥的材料？”

酥蜜粥需要的是現做，跟滾粥不同，是煲粥。

這回兒廚娘才算是懂了，只是有些為難，那些個材料都是精細的東西，提前也不知王妃要來便也沒備著，如今再重選了材料，怎么著也得是明日才能做。

秋紋一瞧宋廚娘這番為難的樣子，心道：果然又是一道考驗。

秋紋也沒糾結于此，又將問題帶回了原點：“可還有什么半成的粥品？”從一開始她就沒想過這兒備著酥蜜粥。

“有熬制好的粥底，不知姑娘要加些什么食材？”如此，宋廚娘也才算是繞了個彎兒繞了出來，不得不說不愧是王府出來的人。

秋紋看了看宋廚娘，笑道：“宋媽媽于傅府也待了七八年了，想必心里也有數。”

得，怪不得一張口就是“宋媽媽”，原在這等她呢，宋廚娘這下是什么說辭都說不出來了，好半晌才道：“不知可還要準備旁的東西？”

這些日子秋紋也是記了不少煙心的喜好，但總歸時日尚短，不如這位宋廚娘在傅府待了七八年，每日給各個主子準備膳食，用些心思知道的也不少，秋紋便打了太極將話又給推了回去：“宋媽媽看著就是。”

得，這兒也是一個人精，宋廚娘點了點頭便應下了，又問：“姑娘可給個準時？”

“一個時辰后送過來就是。”秋紋給了時辰后就在想著，王妃每回用膳都用的極少，久而久之便養成了少吃多次的習慣，也虧了王爺由著，需知每日用膳的次數都是固定的。

“姑娘可要帶些回去？”宋廚娘想了想便問，也想著結個善緣。

“不必了，勞宋媽媽操持了，再不回去，都該涼了。”秋紋笑著拒絕了。

“那姑娘慢些走。”宋廚娘也沒多說。

另一頭兒的亦善早就用完了吃食回去換清芷來用，用過的碟兒碗兒都被收了下去，換上了新的。

等著清芷進來后，眉梢微挑，原本的吃食已被一分為二，一份兒擺在原處，一份兒擺在小圓桌上。

清芷坐了下來將所有的吃食納入眼底，夾湯帶水的東西基本沒有，也是方便侍奉主子，且多以涼食為主，原本的吃食雖經了撥動卻也不難看出原先是精制的。

吃完了吃食，清芷捧了茶喝，茶湯一入口，清芷的唇角便揚了起來，雖比不上銀針白毫，卻也只是差了一個檔次，這頓吃食，倒是費了不少心思。

“沒什么好茶葉，姑娘別嫌棄。”在亦善進來時便站著的婢女此時并未再沉默，反而笑吟吟的說道。

清芷放下了茶杯站起了身，秋紋也該回來了，“比我平日里喝的好太多了，有心了。”

那婢女先是一愣，沒想過這位會回了這么一句，倒也省得繞彎彎兒了，想了想便有些好奇，問道：“姑娘怎么猜出來的？”

清芷沒有解了她的惑，反問了句：“你問的哪個？”

那婢女微愣，而后才從清芷的反問中回了神，笑道：“都有。”

清芷瞟了眼另一撥未動過的吃食，稍帶著看了眼自己動過的茶水，道：“特殊的待遇過了些，吃shi-精致了些，茶水過好了些，”話語微頓，清芷將目光收了回來落在了那婢女的身上，似笑非笑，“各院兒里侍奉的人袖口處秀的花紋各不相同，我進來的時候，你并未刻意隱藏袖口的花紋。”

聽了清芷的話，那婢女才恍然大悟，笑道：“還是姑娘心細，不愧是王妃身邊兒的人。”

清芷并未接著這話說下去，反倒輕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提了音量，道：“每位主子身邊兒侍奉的人袖口處秀的花紋都各不相同，有的即使大同小異，仔細著些也能察覺到不同，見人先瞧袖口，心中有個大概，仔細著些總歸沒錯。”

那婢女聽的一頭霧水，有些不明白清芷為何要對她說這番話，也沒怎么思索便選擇保持了沉默。

也正是于此時，偏房的門被推開了，去了膳房的秋紋進來了，秋紋在門外頭是能聽到清芷說的那番話，所以在聽到的時候，下意識將曾經宮中老人所說的“這花紋是象征，亦是破綻”浮現于腦海，而后又想起那位姓宋的廚娘在看到自己時下意識的瞟了眼自己的袖口，便斂了黛想著日后該再細心些才是。

“可是瞧好了？”清芷見秋紋進來便問著。

“我讓她們一個時辰后送來。”一個時辰后，煙心也就醒了。

“剛才的話可是聽清了？”清芷沒細細的詢問備了什么，揭了過去后問著。

秋紋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一旁站著的婢女這才明白了過來，清芷適才的話是對著門外的秋紋說的。

“都給你分出來了，熱食怕是已經涼了，好在是以涼食居多，沒有夾湯帶水的也好侍奉王妃。”清芷稍提了句又道：“快去吃吧，我去與亦善守著。”

送走了清芷，秋紋才坐下開始進食，全程都避開了已不再冒熱氣的熱食，就像清芷所說不吃夾湯帶水，不吃涼透的熱食，便避免了跑溷軒，也能更好的服侍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