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現在，我的提問是，你是否明白他們的處境。你又是否要將無謂的希望給予他們。若你不來此，他們的人生便不會改變。他們在所謂的上民眼中是應被鄙夷輕賤的，他們如微小塵埃般或者死去，在那難以受到科技恩惠的區域，認命未必是一件壞事。事實上，就算在大都市，依然有許多人都靠著自我欺騙活著。你又能否說明他們是錯誤的。告訴我你的回答，鳶尾花。我將客觀而公正的評判你，鳶尾花。我們只需誠實的回答。”

莫思寧沉默著，她知道在這巨大的虛擬培養箱之中，她的腦波，體溫，眼球都被監控著。謊言毫無意義，只會如微風過帆一般將她推離星辰之海。讓她無法實現自己最后的人生意義。

“我”莫思寧開口，她心如磐石般堅定，眼神堅定而決然，這一刻，她不僅是在回答智腦賽特提出的問題，更是在闡述著她的信念。

“明白他們的處境。他們的生命并沒有受到保障，他們的尊嚴更是沒有受到尊重。依照現今的《星際法》，這顆星球上存在嚴重的治理問題。這顆星球的人口規劃者以及主要實施者都應被追責。而我有責任也有義務讓他們，讓那些被逐出保護罩的人以及他們的后代明白這一切并不是命，而是因為他人的愚蠢，貪婪，冷酷。

事實上我并不認為我能夠給予無謂的希望，我所帶來的是苦痛。是來自真相，來自社會，來自所謂更高層次，來自所謂客觀視角的蠻橫，廣闊而又毫無道理的苦痛。

我不認為在痛苦中尋求自我欺騙是一種錯誤的行為，因為這種苦痛對于絕大多數人的個人人生來講并無意義，它的意義是對于我們，對于歷史，對于更高層次的維護平衡和尋求公平的。

因而我陳述并實施決策，就算會讓他人痛苦，會讓他人互相怨恨，會讓他人的愿望破壞，會讓他們本來美好的人生就此改變，這也是我必須盡的職責，是必須承擔與面對的義務。

他人因痛苦憎恨我，痛罵我和我相關的一切，想要毆打，折磨殺掉我。我從情理上，是可以理解的。若是僅止于思想和言語，我并不會過多行動，但若是妄圖付諸實際，我必將依據《普蘭軍事法》和《星際維穩條例》制止并給予相應的懲罰。”

“我記錄你們的答案，無分優劣。”賽特依舊用它那毫無情感的機械音說道“但我得提醒你，鳶尾花。就算你并不為此氣憤，你所表現的容忍也決不可高于帝國的法律和規定。告訴我，若是他人辱罵你，你心中的想法又是怎樣的。”

莫思寧平靜的回答道：“當平凡善良和高尚的人辱罵我時，我會感到悲哀。當徒有人形的物體辱罵我時，我予以輕蔑。但是，我其實都不怎么在乎，就算因為極強的記憶力導致難以忘記，再度想起時我也很難感到難過。我想，我只在意親近之人的話語。”莫思寧不再繼續說下去，不是因為沒有話語可以傾吐，而是因為無法繼續述說。光是說出最后一句話，她的嗓子便有些哽咽。堅強如鐵石的莫思寧，卻遺憾不是無心的機械。

“我記錄了。現在你來掌控這里時間的流速吧。鳶尾花。只要三十天一到。本次試煉就結束。”智腦賽特將部分權限交給了莫思寧。然后，虛擬世界的時間開始流動。

賽特背后的研究人員說道：“你說，她會怎么做呢？”

“誰知道呢，我們不需猜想。只要看著就足夠了。”

“那個孩子果然還是需要心理醫生，但是云端橈那家伙做的事肯定會讓她對看心理醫生有抵觸情緒吧。”

“是啊，她現在就像是根被繃緊到不知何時會斷裂的琴弦。”

“真是可惜啊，她的素質明明非常不錯。無論是對改造的適應性，異能素養還是個人道德覺悟都是一流的。”

“是啊，他們這一班中身體素質最強的滿天星，是個狂人，心中并無多少對弱者的憐憫。和他一同長大的涵水身體強度雖然僅此于鳶尾花。但他天真，對善和拯救都過于偏執。這一班內的戰斗專員中，剩下的滑，石寄生和瘦高小壺的心理素質都很好，但他們對改造的適應性還是低于滿天星他們三人一個檔次。”

“滑他們的一切都十分優秀了。我們對此不能強求。”

“我知道，我只是惋惜鳶尾花和涵水。涵水他的眼睛要是沒有因為滿天星而損壞，對于改造的適應性肯定會更加提高。而鳶尾花，真是太可憐了。”

“是啊，這孩子遭受的一切明明瘋掉都不為過。”

“事實上，她的確瘋掉過，但最后被云端橈和她的弟弟莫思齊拉了回來。”

“真是作孽。”

“作孽，哦，對。你去過外面，才會知道這種詞匯。”

“不不不，現在在普蘭某些星球上也是流行詞了。”

“誒。這樣啊。我不太關注這種報道。”

“我們作的孽也不少，其實我們的所作所為和云端橈也不過是一線之隔罷了。但只要能讓光尤被徹底消滅，不管多少孽我都會做下去。”

“走極端了哦。利克斯。這樣是不對的。”

“沒辦法，小利克斯就是這樣的人啊。”

“哼。”

“話說，你們覺得外面所說的天堂和地獄是真的存在的嗎？”

“不存在。”

“加一。”

“加二。”

“要是存在的話無論如何都對那些孩子太不公平了。在最后，我只愿安寧的死可以擁抱他們。”

“這樣啊，我倒是覺得存在也不錯。不管如何，做下相同事情的我們都可以在一個地方。無論是罪孽還是犧牲。我覺得都不如和利克斯你們在一起喝酒重要。到時候，我們一起在地獄喝酒吧。”

“做了這么多工作后，這家伙的腦子終于和醉酒一般不清醒了嗎？”

“是啊，趕緊給管理局通個話，帶她去把腦子洗洗。”

“別這樣。萬一水替代了腦漿，她不是更糊涂了嗎。”

“喂喂，你們這群家伙。就沒有一點感動嗎？超可愛的我可是說下了地獄也要跟你們在一起誒。”

“沒有，我只覺得你的工作不夠多。我今天會拜托主任讓你的工作量增加的。”

“同意，你今后也應該少喝點酒。限酒令再多加幾天吧。”

“沒錯，你今年的論文也多交兩篇吧。少看點外面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果然最討厭你們了。你們都自己下地獄去吧。”

“呵。”

“哦，跟學姐就這口氣。”

“就算年齡到了，心智也不過是小孩子啊。”

研究人員們繼續忙碌在崗位上，莫思寧也結束了她的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