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煙雨江南。

遠山如黛，細雨如昨，一下雨，柳城便蒙上了一層輕盈的紗霧。

煙波浩渺的湖上，行著幾艘畫舫和小舟，慢悠悠的，極是閑適。

青煙裊裊，檀香彌漫在室內。

畫舫上，一場無聲的對峙正在進行著。

半晌，坐于一旁的女子到底是率先開了口。

“季樓主，我想萬蠱窟此次的誠意已經很大了，希望您能好好考慮一下。”女子身著一襲絳紫色衣裙，銀色的珠簾遮住她的半邊面容，隨著她的動作，那飽滿的紅唇若隱若現。

“吞并清歡谷，胃口太大，我怕你們消受不起。”紅衣男子懶懶地倚靠在榻上，墨發就這么隨意地散著，那一對極是好看的桃花眼里揣著幾分漫不經心，似乎并沒有將眼前的女子看在眼里。

聞言，木翎握著杯子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關于這次的合作，兩人已經商討了許久，可是全程下來，季傾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態度，木翎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長殷樓樓主，果然不是什么好說話的主。

雖然心里有些不滿，但木翎面上卻沒敢表現出來。

隱下情緒，木翎客氣笑著說道：“既然如此，那且不談這些罷，聽聞季樓主喜愛音律，我帶了……”

話未說完，只聽“咚”地一聲悶響，船身猛地一晃。

“怎么回事？！”眾人紛紛警惕起來。

季傾挑了挑眉，面上并無太大的波瀾，只是輕瞥了一眼身邊的男子。

男子會意，快速走了出去。

木翎的眉頭不由得皺起，不知為何，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一會兒，男子就回來了。

“主上，方才的動靜是一艘畫舫與我們相撞導致的，屬下已派人去打探對方是何人。”玄羽稟告到。

“嗯。”季傾淡淡應了一聲，隨后只見他撩起那金絲滾邊的衣擺下了榻，朝外走去。

木翎抿了抿唇，也起身跟著出去了。

湖面上，兩艘畫舫緊挨著。

只見另一艘畫舫的船頭上，正立著一抹碧色身影。

微風輕拂過，撩起女子帷帽上的輕紗，露出那執著青劍的白玉素手。水光山色中，那身影恍如遺世獨立，只一剎那，就迷了人眼。

“春水碧于天，畫船聽雨眠。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在場的人的心里不由得浮現出這首詩來。

季傾瀲滟的桃花眼里也浸染上了幾分興致。

柳城，可沒有這樣一位佳人。

相對于季傾的興致勃勃，一旁的木翎此刻卻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認識？”察覺到身邊的人忽然變得緊繃的情緒，季傾挑了挑眉。

“自然。”木翎的面色有些難看。盡管看不到面容，但那熟悉的身影，哪怕是化成了灰，木翎也認得。

月淺絮！木翎咬了咬牙。

她果然沒死！但她怎么會出現在這兒？

想到方才那股不好的預感，木翎的面色又冷了幾分。

沒錯，此刻畫舫上的人正是夙凝夭，兩天前她便抵達了柳城。

感覺到身后的那股灼灼目光，不用看夙凝夭也知道是誰。

唇角輕勾，夙凝夭悠然轉身。

一步一步，輕盈的裙擺如同微風中搖曳的碧綠荷葉，就這么，夙凝夭走到了畫舫邊。

“姐姐還真是好本事啊。”輕瞇著眼看著逐漸走近的人，木翎冷冷開口道。只是可惜了，那樣都沒能把月淺絮折磨死。

“姐姐？”幕簾底下傳出一聲輕笑。

雖然看不到夙凝夭的表情，但木翎卻能感受到那兩個字里蘊含的譏諷之意。

“不過是個野種罷了，也配叫我們主上姐姐？”一旁的竹溪嫌惡的朝木翎翻了一個白眼。

一只養不熟的白眼狼，好歹清歡谷栽培了她這么多年，不知回報就算了，居然還反咬主上一口，呸！

“野種”二字傳入耳中，木翎硬生生氣紅了眼。要說木翎這輩子最討厭聽到的是什么，那絕對是“野種”這兩個字。

“姐姐就是這么管教下屬的？”冷冷剜了竹溪一眼，木翎語氣生硬地道。

“如何管教，與你何干？”夙凝夭語氣淡淡，卻是十分不客氣。

果然，聽到這個答復，木翎氣得身子一抖。

瞧著這一幕，早在一旁看戲的季傾興致更濃了。

呵，好戲啊。

狠狠地攥緊了拳，木翎深呼吸了一口氣，到底還是忍住了。

如果她猜得沒錯的話，月淺絮應該是知曉了她來找季傾是為了什么。那么，這次她的計劃肯定是行不通了。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季傾不一定會幫她，一對一，她沒有把握贏月淺絮。

萬蠱窟剛剛重建，她不能折在這里。

木翎雖然是個小人，但也是個聰明人，她懂得避其鋒芒，也懂得利用別人為自己謀利，當初算計月淺絮時就是這樣。

能借刀殺人，那干嘛要自己動手？

這次，木翎也不想硬剛，在腦中思索了一番，木翎決定還是先走。

“撤！”木翎果斷下達了命令。

想走？夙凝夭唇邊的笑意漸濃。

足尖點地，夙凝夭身姿一躍，半空中，長劍出鞘。

隨著夙凝夭的動作，場面一下子緊張起來，長殷樓的人紛紛拔出了武器。

“不要插手。”季傾的聲音淡淡響起。

聽到季傾的話，木翎咬了咬牙，她就知道季傾不會幫她！

知道想走不是那么容易了，木翎只得抽出了腰間的長鞭迎接攻擊。

陰影從上面壓來，木翎一個旋身朝左避開幾步，鋒芒閃過，一縷發絲悠悠飄落。

“啪——”凌厲的鞭子劃破空氣，卻是落了空，狠狠抽到地面掀起一片水漬。

看了眼被削落的發，木翎臉色越發難看了。

好快的劍！

木翎在清歡谷這么多年，根本沒見過月淺絮用劍。

別說是木翎了，就連竹溪都覺得有些驚訝。

夙凝夭抬了抬眸，神色依舊平靜。

任誰也想不到，月淺絮這幅身軀里早就換了一個靈魂。月淺絮不會用劍，可夙凝夭會。

寒芒濺落，似斬破了鏡面繚亂人眼，沒有一絲多余的花哨，凌厲劍風厲如虎狼，迅如蛟龍，出而直抵要害，是劍又似刀，一劍劈下斬斷長鞭，生生震得人退后幾步。

瞧著這一幕，不遠處，季傾眼里的興致更濃了。

圍觀的眾人也是忍不住驚嘆。

無論是劍術還是招式，都讓人感到一片驚心動魄，若是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狠”！難以想象這是一個女子使出來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