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喂,旭哥,你這會兒在宿舍嗎?可能出事了,你快來一下。我們幾個在西門外的老余家冒菜館等你。”
正在宿舍摘抄筆記的方旭聽到電話那頭趙全急促而略帶顫抖的聲音,立刻扔下了手中的筆,“出事了?!”三個字在他的頭腦里盤旋著,撲騰著。“出事了,難道”,方旭來不及多想,隨即跑出了宿舍,只聽見“哐”一聲的帶門聲在過道里回響。
此刻,在距學校西門大概一千五百米處的老余家冒菜館外面的露天場地上,在一張白色的圓形塑料桌旁邊,趙全來回走動著,時而看看手機屏幕,時而往學校西門去的方向看看。圓桌旁的白色塑料椅子上,白璐低著頭,雙手在膝蓋上不停地揉搓著,臉色顯得十分緊張。坐在她旁邊的男朋友姚磊一只手輕摟著她的肩膀,手指不停地撫拍安慰著,另一只手放在桌子上,虎口緊握著玻璃杯,杯中的啤酒時不時地滲著泡沫。桌子上是各種配菜的殘渣碎末和濺落在桌布上的油漬,幾只空啤酒罐子躺落在餐盤碗筷之間,乍眼看去,一片狼藉。
現在已經是傍晚六點多了,來冒菜館吃飯的人越來越多,吵雜聲也逐漸多了起來。夏天的傍晚,正是天由悶熱逐漸涼快下來的時候,下了班的人及住在附近的人都喜歡三三兩兩地來這兒,圍坐在露天桌子旁,一塊兒吃著冒菜,喝著啤酒,再舒適地暢聊著天南海北,極其愜意地度過這原本漫長而煩躁的夏夜。
此時,除了趙全這一桌子顯得極其凋零落寞外,周旁的人群都已陷入了狂歡的海洋之中,吵鬧聲、碰杯聲持續在空氣中醞釀著、發酵著。
阿旭出了宿舍后,一路懷著忐忑的心情奮力地奔跑著,他想要急切地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事情到底有多嚴重?他去了能對整個事件起到什么樣的作用?許多問題在他的心里翻涌著,如同此時翻涌在西天的云斗。他的額頭上逐漸冒出淋淋汗液,但他也顧不得去擦,只快速地向老余家冒菜館跑去。
“趙全,要不我們倆再過去試一下吧?也不知道方旭什么時候才到?等他到了就晚了,一切都來不及了。”姚磊突然放下手中的酒杯站了起來,對來回不停晃動的趙全說道。
“我也想啊,內心萬分焦急。可是就憑咱倆,怎么也進不去啊。哦,該死的保鏢,真他媽的可惡。要不是念著自己還是個在讀研究生,我真想現在就操起啤酒瓶硬闖過去。唉!”趙全氣憤地咬著牙齒罵道。
“無所謂了,去闖一闖。要不然咱們就真的沒臉回學校了。為了付瑩,你更應該試一試,難道你想后悔一輩子?”姚磊在一旁繼續說著,白璐抬起頭看著他,表現出一副既贊同又擔心的樣子,不時地用手拉一拉姚磊的衣服。姚磊偶爾回頭看一下自己的女友,又接著轉過頭等著趙全的回答。
“好吧。反正也等不及了。再去試試,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讓付瑩出事,我要竭盡全力去保護她。我要向她證明我不是胖而是壯。”趙全說完就快步向路邊走去,姚磊緊跟了上去。
“阿磊,你們倆注意安全。”白璐快速站了起來,在后面大聲喊道。
“沒事,你不要亂走動,就待在原地等方旭來。”姚磊邊走邊回頭說道。
“趙全、姚磊,等,等一下。”
馬路兩邊的三人同時向聲音的來源方向看去,只見方旭快步地向他們這邊跑來,此時距他們大概不到二十米的樣子。趙、姚二人臉上瞬間有了些許激動,馬路對面的白璐此時也向這邊小跑了過來。
“發生什么事了?”方旭來不及喘息就急忙問道。
“是付瑩,她……”趙全說。
“在什么地方?快走,回頭再說。”方旭十分焦急。
“就在那里,但進不去。”趙全邊說邊用手指指著不遠處的金御大廈。
“沒事,我們先過去再說。”方旭邊說邊向金御大廈走去。其余三人緊跟其后。
此時,金御大廈門口站了兩個戴著黑色墨鏡的人,神情嚴肅,一看樣子就知道是干保鏢的。但這年頭,只有極少數的特殊人群才會請保鏢啊。看來今天這事情有大麻煩啊。方旭在心里默默思考著,嗯,不管了,到跟前再看情況吧。
“干什么?不能進,邊上去!”兩個保鏢見四個人向門口走了過來,立馬上前阻止。
“憑什么?不管你們是什么人,但這金御大廈又不是你們開的,我們有權利進。況且我們在里面和別人早有了預約,如果耽誤了我們的事,你們能承擔得起責任嗎?你們的老板到時有管你們的閑心嗎?”方旭并沒有被嚇住,反而義正辭嚴地質問著那倆保鏢。
“對,趕緊讓我們進去。我們有緊要事情要辦,別浪費我們的時間。”趙、姚二人接著方旭的話說道。
“又是你們倆小子,你們能有什么大事啊?”保鏢一臉不屑的樣子。
“你管我們有沒有事?你有什么權力不讓我們進?迅速讓開。保安呢?以前的保安呢?”方旭繼續厲聲道。
“你……”其中一個保鏢語氣稍微有點兒弱化。
“讓他們進去吧。”從停在不遠處的一輛灰色轎車上慢慢下來了一個穿著淺藍色格子短袖的中年男子,此刻正朝著門口走過來。
“劉叔?”方旭看著來人,眨了下眼睛。
“讓他們進去吧。”來人對著門口保鏢說道。
“這?好吧。”一個保鏢說完看了另一個一眼,見另一個沒說話,于是就退到了一邊。
“劉叔你怎么在這兒?難道里面是?”方旭略帶疑惑地問著來人。
“是,別說了,先進去吧。遲了就來不及了。”
來人說完,趙全、姚磊和白璐就先沖了進去,方旭快速向保鏢問清了在里面的具體位置后,也緊接著追了進去。
在方旭的帶領下,四人很快就在五樓的KTV里找到了付瑩所在的那個包間。當推開門時,只見付瑩昏躺在沙發上,身上只剩下了貼身衣物,其余肌膚暴露無遺。一個染著黃頭發的青年下身著白色短褲,上身全裸,正朝躺在沙發上的付瑩走去,臉上露出一副得意而邪惡的表情。包間里還播放著噪耳的音樂。
見突然闖進來四個人,黃發青年一臉驚愕。趙全一把過去將其抓到一邊,隨手就是一狠狠的拳頭砸在了青年的左側胸口,青年立馬蹲了下去,狂烈的咳嗽著。方旭和姚磊迅速轉過了頭,也來到了青年跟前。白璐急忙撿起腳下的衣服,扶起付瑩快速地給其穿上。趙全又給了青年屁股狠狠一腳,青年大叫了一聲,想要試著站起來還手。姚磊上前將其揪了起來,向后推過去摁在了墻壁上,正欲一拳打過去,方旭迅速拉住了他,說道:“幸虧沒出事,給他個教訓就好了。”姚磊看了方旭一眼,手縮了回來。
青年靠在墻上大口喘著氣,用不屑的眼光看著方旭。這時,剛在外面門口替方旭他們說情的中年男子也進到了包間,對方旭他們說道:“看在沒出事的份上,也看在我剛才幫過你們的份上,就饒了他吧?人,我現在就帶走。”中年男子說完就走到了黃毛青年跟前,將其扶住朝門口走去。
“快滾,以后別讓我再見到你。見你一次,打你一次。”趙全朝青年背后罵道。
“你,你給我等著,遲早我要收拾你。”青年轉過頭說道。
“哎呀,你還來勁了?”趙全邊說邊往門口走。方旭一把拽住他,說道:“你們照顧好付瑩,這事交給我了。”說完就跟在青年后面走了出去。
此時,白璐依舊扶著昏睡的付瑩半靠在沙發上。趙全和姚磊也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都怪我,我真是無能。當時就不應該讓付瑩離開。原本咱們一塊吃得高興,也玩得高興。誰知那小黃毛來了偏要帶付瑩走,當時我就應該攔下來,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都怪我。”趙全一邊責罵自己,一邊用拳頭在自己的腿上狠錘著。
“這也不能怪你啊。當時看付瑩和那人打招呼很熱情,我們都以為他們之間很熟悉,也就有沒多想。誰能料到會有后面這檔子事?要是早知道,我們怎么也不會讓付瑩離開的。萬幸我們來得及時,還好沒出事。”姚磊在一旁說道。
“是。如果付瑩這次出事了,我怎么也不會原諒自己的。我就不該叫趙全,連自己喜歡的女孩都保護不了,叫什么趙全呢?”趙全一個勁兒地責備著自己。
“行了,這不沒出事嗎?還真和你的名字瞎扯上了?以后多照顧她,多保護她就是了。再說,喜歡她,你就多追啊,一次拒絕了,還有另一次啊,真心付出,直到她答應為止。你不能一直只做不說啊。”姚磊對著情緒低落的趙全說完,搖了搖他的肩膀。
趙全用一只手摘下眼鏡,另一只手從褲兜里掏出一張衛生紙,然后低下頭輕輕地擦拭著鏡片。姚磊轉過頭看了一下白璐,又看了下白璐旁邊的付瑩,發現付瑩還沒有醒。這才反應過來,于是站起來走到靠窗的點歌機旁,按下了暫停鍵,室內一下子就安靜了。白璐試著搖了搖付瑩,又用大拇指在付瑩的鼻子與上嘴唇之間掐了一會兒。過了片刻,付瑩迷糊著眼睛咳醒了過來。白璐見狀,激動地說:“付瑩,你可醒來了。真是嚇死我了。”付瑩睜開眼睛,看見身旁的白璐,又看到趙全和姚磊,一下子緊緊地抱住白璐,大哭了起來。
“璐璐,原來是你啊。我還以為……”付瑩邊哭邊說。
“好了,放心。沒事了,這不有我們幾個在嗎?不會讓你一個人的。”白璐也緊抱著付瑩,邊說邊用手在其后背輕拍著。
趙全聽見付瑩醒的那一刻,立馬戴上眼鏡站了起來,趕緊找了個干凈的杯子去倒了杯熱水,端了過來。
“老付,醒了就沒事了啊,快,喝點兒熱水暖暖胃,剛倒的,小心燙啊。”趙全一邊端著水杯一邊對著付瑩說著,眼里竟然泛起了高興的淚花。付瑩慢慢地從白璐的胸前挪開了身子,轉過頭感動地看著趙全。
“給,喝點兒吧,舒緩一下胃。”趙全說道。
“謝謝你,胖大全。”付瑩淚中帶笑地說著,然后從趙全手中接過水杯,捧在雙手里。白璐繼續在付瑩的后背輕拍著。
“醒了就好。你們先在這兒待一會兒,我出去看一下方旭。”姚磊舒了口氣說道。
“旭哥也來了?還有誰?”付瑩既喜又驚地問。
“沒誰了,就方旭。其他人我們當時著急也沒想到,就是想到了也不敢告訴。”趙全站在一旁回答著。
“放心啦。這件事,就我們幾個知道,不會告訴其他人的。”白璐安慰著付瑩。
“就這樣,我先出去了。”姚磊說完就走了出去。
“旭哥會不會遇到什么麻煩?”付瑩喝了一口水問道。
“沒事,應該不會有什么大事。看樣子他好像以前認識那人,應該不會有事的。再說,姚磊這不也剛出去了嘛?你就放心吧。”趙全繼續安慰地說道。
付瑩熱切地望了一眼眼前的這個男孩,覺得他此時并不胖,反而很可愛,給人一種莫名的踏實感。看到付瑩用前所未有的眼神望著自己,趙全不由得刷一下臉紅了,迅速低下了頭。坐在一旁的白璐將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付瑩這才發覺自己有點兒失態了,也立馬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去裝作喝水。
“行了啊。都這會兒了,你倆還互相害羞起來了,都快趕上以前內向的我了。喜歡就在一起吧,別搞得像是初次見面相親似的。經歷了這一次,你們彼此還有什么不信任的呢?抓住機會吧,今后彼此好好對待。”白璐笑著對倆人說道。
聽白璐在一旁這樣說著,趙全抬起頭,從灰黑色的玻璃茶幾上拿起一包衛生紙,從中抽出兩張遞給了眼眶還濕潤著的付瑩。付瑩放下手中的水杯,接過衛生紙,笑了一下,對趙全說了句:“謝謝你,趙全。”然后慢慢去擦著眼角和臉上的淚水。趙全聽了很是激動,這是自己認識付瑩以來,她第一次認真地稱呼自己的全名,而且還是在對自己說謝謝的時候。此刻,幸福是如此簡單而實在。
“你們倆在這兒待一會兒,我出去上個廁所,順便看一下姚磊和方旭他們是什么情況。”白璐見機,找了個借口想暫時離開一下。
“好的。那你完了快點回來啊”付瑩明白她的心思,不好意思地說道。
“好了,知道了。趙全你照顧好付瑩啊。”白璐邊往外走邊回頭說。
白璐出去后,包間一下子安靜了。趙全仍站在一旁,付瑩端起水杯小口地喝著。兩人互相看了看,沒說話。
“還傻站著干嘛?不累啊你?過來坐著唄。”付瑩看著一旁的趙全,忍不住開了口。
“嗯,好。”趙全邊說邊往付瑩坐著的沙發跟前走去,然后坐了下來。雖然很輕柔,不過還是能感到沙發瞬間凹陷了下去。付瑩偷偷笑了笑,趙全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我是不是太重了,你會不會嫌棄我?”趙全略帶羞澀地輕聲問道。
“沒,還好啊。”付瑩笑著說道。
“那你干嘛笑啊?”趙全也笑著問道。
“沒。我是覺得你真的很不錯。為人既幽默又可愛,還特別體貼、實誠。還有,謝謝你,不光是今天,還有以前。你對我的好,默默為我做的一切,我都記在心里。”付瑩突然認真地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只要你不覺得我討厭就好。”趙全高興地說道。
“其實,我從來沒覺得你令人討厭。否則,也不會一開始就和你在一塊兒玩。我知道你是因為喜歡我,才纏著我的。我怎么會討厭一個喜歡我的人呢?只是之前我沒有那份心思和精力,所以一直沒有答應你。你不會怪我吧?”付瑩轉過身對著趙全深情地說道。
“真的嗎?那現在你還愿意答應我嗎?”趙全激動地說道。
見付瑩低下了頭,趙全立馬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付瑩面前,單膝下跪,作出求愛的動作。
“付瑩,從現在起,做我女朋友好嗎?我一定會用心對你好,比以前加倍地好。”趙全深情地對付瑩說道。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要說真話。”付瑩說。
“一定是真話。你問吧。”趙全認真看著付瑩說道。
“好。如果今天我遭受了侵害,你還會繼續愛我嗎?你會嫌棄我嗎?”付瑩嚴肅地問道。
“不,我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今天不會,以后也不會。再退一萬步,即使那樣,我也不會嫌棄你的,我愛你都來不及,怎么會嫌棄你?呸,這張臭嘴,我絕不會讓你受到侵害的。”趙全堅定地說道。
“胖大全,臭大全。”付瑩說完就緊緊地抱住了趙全的脖子,趙全也輕摟住付瑩的腰。片刻后,付瑩趕緊將趙全從地上拉了起來,倆人坐在沙發上開始又笑又罵地聊天。
話說,姚磊出了金御大廈的大門后,遠遠地看見方旭站在之前中年人走出來的那輛灰色轎車旁,正神情嚴肅地在和車內的黃毛青年交談著,中年人站在轎車前門外面,兩個保鏢站在轎車的后門旁。看樣子黃毛青年的脾氣很暴躁,此刻一直很生氣。方旭也極其惱怒,兩人互相爭持著,氣氛極其惡劣。姚磊想了想,此時不明情況,還是先不要過去,萬一過去使情況更糟就不好了。于是,就站在門口遠遠地觀望著。
黃毛青年是海天集團在亞楠市分公司的一位總經理的兒子,中年人是他爸的司機老劉。黃毛青年叫吳強,平時不學無術,就喜歡到處瞎逛亂串,常游蕩于酒吧夜店里。其父多次勸罵都無用,由于工作繁忙,就無暇顧及,但又怕這不懂事的家伙出事,就隨即私下請了倆保鏢,主要是想讓其跟著自己的兒子,不要讓他肆意胡來。結果沒想到,保鏢只負責安全,不管其他的事。
那位總經理年輕時和方旭的父親方天明及陳文斌教授是大學的好友,三人關系一直很好,但后來聽說家里出了事,就退學了,大家都覺得非常惋惜。再后來,那人來信說他要去下海了,有機會再見。一別多年后,當方天明和那人再次見面時,那人已經是大老板了。
那次見面時,雙方都帶著自己的兒子,不過,方旭從第一次見面就覺得黃毛吳強不是什么善茬,所以一直就不太喜歡和他來往。雖然兩家關系還不錯,但方旭覺得那和自己沒多大關系。沒想到這次又見面了,而且是在這種情況下,真是見了鬼了。
黃毛吳強坐在車內極其囂張,一直叫囂著要找人來報復趙全和姚磊倆人。原本自己的“好事”不但被這倆人攪了,而且自己還遭到了狠揍,想想都覺得氣憤,不報復就咽不下這口氣。方旭原本想著讓黃毛吳強給付瑩作出賠償和道歉,此事就算到此結束,以后互不往來。沒想到,黃毛吳強不但不道歉,反而要找人報復趙全和姚磊,這下可惹怒了方旭。于是,雙方就吵了起來,誰也不讓誰,始終僵持著。
“你到底道不道歉?”方旭厲聲問道,似乎已經沒有多大的忍耐了。
“你們應該向我道歉,并賠償醫藥費。否則,這事就沒完,遲早要收拾那倆貨。”黃毛吳強一點兒也不退讓。
“你那是活該自找的!看在兩家的關系上,沒告你蓄意強奸就算是給你留足臉面了,你別不知好歹,不顧死活。趁早收起你那肆意妄為的臭毛病,否則,遲早會死得很慘。看在司機劉叔剛才一直攔住我,為你好的份上,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趕緊道歉并賠償,還有徹底打消你那報復的念頭。否則,我現在就打電話把這事報給你爸,并且報警。不信你等著,看你在法律面前還敢不敢狂妄?”
方旭說完就掏出了手機,準備撥號。司機劉叔趕緊拉住方旭,一面阻止方旭,一面力勸吳強。吳強見方旭真要報警,臉色已經發白了。別說報警,就是這事被自己的父親知道了,也不會輕饒自己。此時,劉叔剛好在勸說自己,于是,吳強便趁機作出了退讓,同意了方旭的要求。方旭這才慢慢收起了手機,黃毛吳強也從車里走了出來。
姚磊見兩人關系有所緩和,正朝門口這邊走來,想要進去給大家說一下情況,剛一回頭就撞見了自己的女友白璐,白璐問道:“現在是什么情況啊?”姚磊說道:“具體不清楚,等會兒看情況吧。”說完倆人就往回走。過了會兒,方旭和黃毛吳強也進到了包間,只見吳強很規矩地道了歉,并且留下了許多賠償費。
吳強走后,大家都很訝異地向方旭詢問情況,方旭就一五一十地給大家說明了具體的情況。大伙兒對方旭又增加了感激和敬佩之情。
“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大家以后出了校門都小心點。但是,付瑩你必須給我說明前因后果,你是怎么和吳強扯上關系的?又怎么會差點受到侵害?”方旭嚴肅地問道。
“可以,旭哥。不過你要答應我,這事不能讓陳教授知道,否則,我以后就沒臉去面對他了。”付瑩也極其鄭重地說著。
“好,我答應你,絕不告訴陳教授,我知道你一向非常敬重他,所以不會說的。在場的大家也是。”方旭說道。
“好。那我就告訴大家吧。”付瑩接著就詳細地給大家說明了情況。
等她講完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大伙兒就一起回了學校。那一晚,方旭感到非常地疲累,但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他在心中一直回想著付瑩說的事情,感到莫名的茫然與悲傷逐漸席卷而來,自己好像陷入了空曠的宇宙之中,放眼四望,一片漆黑,似乎腳下的每一片土地都會瞬間陷落。自己又像是站在了懸崖邊上,往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但自己即使不小心掉了下去,也只是在不停地下降,卻一直觸不到底。于迷迷糊糊之中,他好像看到了柳蘇站在前面一直朝著他笑,一切似乎瞬間又很明亮。直到天快亮時,他才極度困乏地睡去。
2.
“喂,柳蘇,你最近在學校還好吧?沒出什么事吧?”
我正準備要午休,阿旭突然打來了電話,語氣中明顯透露著著急與擔心。
“啊?我沒什么事啊,最近一直挺好的。”我略帶疑惑地對著電話那頭的阿旭說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阿旭在電話里說完,長長地舒了口氣。
“阿旭,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嗎?你干嘛這么擔心呢?”我充滿疑惑和憂慮地問道。
“你沒事就好。快畢業了,好好照顧自己,平安快樂地度過這最后時光。”
“好的。可是到底出什么事了嘛?你快告訴我,我很擔心你。”我急切地問道。
“好吧。你這傻姑娘,不是我啦。是付瑩,你瑩姐,她差點出事啦。都是自己在宿舍搞那個網絡女主播的營生,結果就在昨天傍晚差點被在網上認識的男子在學校附近侵害,幸虧我們幾個去得及時,才沒釀成大禍。”
“網上認識的男子?!”聽阿旭說完,我在電話這頭嘀咕著。
“嗯?你怎么了柳蘇?”
“沒事。那男子叫什么?”
“付瑩說他的網名叫領取圣餐的孩子,其實就是那個不學無術、整天到處惹是生非的黃毛吳強。要不是看在兩家的關系和沒有出事的份上,才勉強放了他一馬。要是下次撞見他還敢胡作非為,定會讓他受到法律的制裁。”阿旭氣憤地說道。
“哦,就是他啊。”我有點兒驚訝地說道。
“怎么了柳蘇?”阿旭疑惑地問我。
“哦,沒事沒事。你之前不是給我說過他嗎?沒想到他竟如此大膽。”我急忙解釋道。
“哦,我想起來了。唉,不談那家伙了。你沒事就好,社會還是挺復雜的,有些陰影我們是看不到的,也有可能始料不及。所以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多說了,我剛睡起來,擔心你,就給你打了電話。既然沒事,那我就洗漱一下,去吃個飯。柳蘇,好好休息。”阿旭說道。
“放心吧,我沒事。你趕緊去吃飯吧,別餓著了。你也好好照顧自己,好好休息。”聽到阿旭如此關心我,我是非常激動地回應道。
“好,拜拜。”
“嗯嗯,拜拜。”
掛掉電話,我的困意立馬消失殆盡,瞬間就沒了午休的念頭,反而陷入了極度的懊悔與自責之中,一想起整個事件,就不禁毛骨悚然,渾身發顫。如果瑩姐要是真的出事了,我怕是一輩子也難以原諒自己。真是萬幸啊!
我坐在床上長長地舒著氣,回想著瑩姐的活潑開朗和善良體貼,很難想象要是萬一瑩姐遭受了莫大的侵害,我以后該怎么面對她啊?她的人生該會變成什么樣啊?而關于我倆之間的那一切,看樣子阿旭并不知道,我想那么唯一的原因就是瑩姐幫我隱瞞了下來。
自從上次去阿旭學校見到瑩姐后,由于極其投緣,我倆就互加了微信好友。我這人有個毛病,但凡加了新的微信好友,我都會忍不住進到他們的空間里,從頭到尾地翻閱一下他們所有的動態,想要追根溯源地弄清關于這個人的一切,從而選擇今后如何才能與其更好相處的方式。
對于瑩姐,當然也不例外。此外,我還和瑩姐私下聊過許多次。我了解到她來自西部一個省份,那里無論是交通還是經濟,都不甚發達。她的家中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三人都在上大學,父母也常年在外漂泊打工。生活對他們來說是極其艱難的。
瑩姐對我說雖然從小就生活困窘,但她一直非常堅強,也養成了樂觀開朗、從不服輸的性格。她上學一直十分努力,除了對知識的強烈渴求外,還有拿到那豐厚的獎學金也是她努力的動力。當時說到獎學金時,瑩姐給我發了一長串“苦笑”的表情,而我只回了她一個“加油給力”的大臂膀。她接著回了一個“擁抱”和三個“大笑”的表情。我當時就感覺這是一個善良可愛又自信懂事的女孩,是一個非常值得交往的朋友。后來,我倆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姐妹,有什么事情都會互相分享。
有一天,瑩姐給我發來消息,說她最近一直在一個叫什么“六間房”的網絡平臺上做女主播,剛開始時還有點兒人氣,但后來就一直低落,想讓我幫她分析分析,出出主意。當時我雖然不甚了解網絡女主播,但知道一些關于這方面的新聞報道。想到瑩姐信任我,才會告訴我這事,讓我幫忙。于是,我就很快答應了她。
我就按瑩姐說的,在網上搜到了“六間房”直播平臺點了進去,看到屏幕的左側豎排分別是“直播大廳”、“房主動態”、“粉絲排行”、“搶星達人”、“禮物周星”和“房間馬甲”等鏈接窗口,它們分別表示不同的角色和功能。直播大廳里是所有主播的區域列表,有男有女,但以女主播為主。所有的主播按等級由高到低分為熾星、超星、巨星、明星和紅人五個層次。每個層次里又有不同風格的主播。他們的表演類型分為歌區、MC、聊區和舞區,但主播們為了獲取人氣,通常將幾種表演類型相結合,故而又使得界限很模糊。每一個主播都是按一定的程序申請注冊了的,他們每天按自己的方便決定在線的直播時間和時長,主要的目的基本是以各種合法、合規則的方式來掙取網絡虛擬代幣,最終因此而獲得相應的酬勞。
可以說,這種方式的收入是很可觀的,但關鍵是要能獲得大量的關注量和代幣。因此,主播除了要有吸引人的相貌外,還要有足夠的才藝和網絡交際本領。一般情況下,一位觀眾若要與主播進行聊天互動,則必須先進行注冊,然后才能用賬號登錄、關注。為方便計,直播后臺提供了第三方賬號登錄方式,主要是微信、微博和QQ,而這三個軟件實際上最大程度地提供了網絡代幣支付的功能。每一位觀眾均可為自己喜歡的主播贈送各種代表財富的虛擬物品,不同的物品分別對應不同的代幣數量,而代幣則需要用金錢來購買。通常,一塊人民幣可購買一百代幣,而系統提供的最低限度是五塊人民幣購買五百代幣,最高限度是十萬人民幣購買一千萬代幣。為獲取更多的代幣,主播要想盡各種方式來增加關注量,觀眾或出于為博主播高興,或為了彰顯自己的財富,會贈送主播各種虛擬物品,來貢獻財富。較有人氣的主播通常都有屬于自己的“護衛軍團”,每個軍團至少在一周內只能同時護衛一個主播。軍團由軍團司令向喜歡的主播進行申請,前提是要貢獻大量財富,審核通過后,該軍團即可成為該主播的護衛軍團,從而進入護衛排行榜,滿足自我虛榮感。主播與軍團雙方都有一定的主動權,即主播具有撤銷不滿意的軍團的護衛資格,軍團也有更換主播的權利。
我瀏覽了一遍平臺后,很快找到了瑩姐所在的直播房間,通過視頻窗口,我發現原來瑩姐是在自己的宿舍進行直播,而直播時間是每天晚上七點到十點半。我知道瑩姐的宿舍也只住了兩個人,另一個就是白璐師姐,她每天晚上六點半就出去和男友姚磊一塊到圖書館學習,直到晚上十點四十左右才回宿舍,習慣一直未變。從而給瑩姐創造了足夠的空間和時間。
瑩姐直播的環境極其簡陋,可以看到身后面的床鋪,雖然很整潔,但依舊過于普通,不足以吸引觀眾。瑩姐雖然長相相當漂亮,無可挑剔,但直播時穿衣太尋常。出生于西部的瑩姐,天然具有一副上好的歌嗓,歌聲相當清澈甜美,但似乎沒有好好地利用起來。直播時,關注量的確不太高,也沒有護衛軍團,收到的代幣物品也很少,在整個直播平臺排名也很靠后,房間很冷清。
通過將瑩姐的直播情形與平臺其他的主播的直播情形前前后后、仔仔細細地對比了一遍后,我給瑩姐出了一些注意。首先是外在環境的改善,我讓瑩姐在她的身后掛一張清新淡雅的簾子以遮擋宿舍的簡樸凌亂,從而給人一種干凈舒爽的感覺。其次,我讓瑩姐挑選一些整潔漂亮、顏色明亮、透氣輕薄的衣服,在直播時穿上。第三,我讓瑩姐最大可能地利用好自己的天然歌嗓,用實力先獲取一些堅實粉絲,再慢慢發展人氣。最后,我給瑩姐說讓她利用好自己活潑開朗的性情,盡可能地學會迎合和挑逗觀眾,在合適范圍內放開表演。沒想到前面的意見瑩姐都接受了,第四條剛開始時,或許是因為對著網絡觀眾直播,她不太好意思,但后來就逐漸適應了,而且很靈活。
果然,此后關注瑩姐直播的人越來越多,瑩姐每天都能獲得大量代幣,當然也能得到更多酬勞。這樣一來,瑩姐就可以幫助家人減輕生活負擔,除了解決自己的學習生活費用,還可以幫助弟弟妹妹。對此,瑩姐非常感謝我,我自然也很高興。
由于瑩姐的直播情況有了好轉,我就很少再關注主播平臺,只是偶爾沒事干了,或者想看看瑩姐時,就打開直播平臺去里面轉轉。
有一次,我點進瑩姐的直播房間,發現里面極其熱鬧,而且瑩姐也有了自己的護衛軍團,大多是黃金護衛,少數是白銀護衛,足以想到該軍團為了瑩姐,貢獻了大量的財富。“軍團司令”是一個網名叫作“領取圣餐的孩子”的人,看其頭像似乎是一個黃顏色頭發的青年男子。該男子時不時地就給瑩姐贈送大量高價值的代幣物品,包括許多“尊貴座駕”。而這些“座駕”又主要是奢華和豪華兩個檔次里面的虛擬轎車,諸如布加迪威航、蘭博基尼、阿斯頓馬丁、沃爾沃、特斯拉和雪佛蘭科邁羅等品牌的高價物品。此外,該男子在聊天區時常給瑩姐發送一些性質惡劣的暗示信息。由于直播,瑩姐總是淡然一笑,在胸前比劃一個心形,一方面以此表示對其所贈送的物品的感謝,另一方面欲以此來淡化尷尬,繼續獲取該男子所帶來的諸多皇冠粉絲的關注,從而得到大量的代幣。對于其他觀眾,瑩姐也報以微笑和感謝。
其實,像黃發青年這種故意挑釁女主播的人在直播平臺是很多的,也很正常,所以瑩姐就沒有多想,每天繼續她的直播。我也沒有去提醒瑩姐注意安全。
直到有一天,瑩姐請大家一塊出去吃冒菜,當時阿旭說他要在宿舍摘抄筆記,實在是不想去,就沒去。于是,瑩姐、白璐師姐加上趙全和姚磊兩位師兄,四人就一塊去了學校西門外的老余家冒菜館。到了之后,瑩姐就發了張自拍并定了位,上傳到了自己直播房間的相冊里,沒想到被黃毛青年發現了,他于是就來到了老余家冒菜館找到了瑩姐。
當時瑩姐他們四人正盡情地聚著餐,黃毛青年很快將瑩姐拉到一邊介紹了自己,并說請瑩姐吃個飯唱個歌。瑩姐當時出于感謝,想要請黃毛青年坐下來一塊吃喝。但沒想到,黃毛青年非要請瑩姐單獨去別的地方吃,瑩姐拗不過,又為了不傷及黃毛青年的支持贊助之情,就勉強同意了。
為了讓瑩姐和其他人放心,黃毛青年就說去大街斜對面不遠處的金御大廈,瑩姐就同意了。其他人看瑩姐和黃毛青年很熟悉的樣子,就沒有多想,只說讓瑩姐快去快回,到時一塊兒回學校。但等三人都快吃得差不多了,發現瑩姐還沒過來,而金御大廈門口不知何時撤了保安,換成了兩個保鏢,大伙兒覺得事情不太對勁了。
于是趙全和姚磊就跑了過去,結果被門口的保鏢攔住,硬是不讓進,說他們的雇主只是和瑩姐在里面吃飯,完了就去唱歌,不想被人打擾,所以不讓進。趙姚二人沒辦法就先退了回來,但始終不見瑩姐出來,就非常擔心著急,立馬給阿旭打了電話。等到阿旭來,四人一番波折,最終才救出了瑩姐。
瑩姐后來給大家說明了情況,但卻始終沒有說出我給她出主意如何博取粉絲關注量的事,極好地保護了我的顏面,沒有讓阿旭和我之間產生情感隔閡。因為我知道阿旭雖然不反對網絡主播節目,但卻一向非常討厭那些靠出賣色相和以低俗媚俗行為來獲取金錢的網絡主播。瑩姐沒說,固然是為了自己的尊嚴,但實際上卻也保護了我。對此,我還是非常感激她的。當然,她要是出了意外,我也難以原諒自己。畢竟吸引觀眾的主意,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勾引觀眾的主意,是我出的,我難辭其咎。
回想起來,這一切就如同高速過山車般令人驚心動魄,暗中卻未曾脫離軌道,實在是萬幸。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想起來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是,瑩姐不久之后又投入了網絡主播的營生之中。我實在沒有阻止她的理由,只愿生活于她平安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