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打烊的酒樓之內，戲臺之上的賀小梅身穿一襲淡藍色戲服，臉上化著相應的妝容，咿咿呀呀的唱了起來。

但沒唱幾句，他卻突然停了下來，先是模仿柴胡的聲音，說著他曾經說過的話，而后是模仿燕三娘的。

最后，只見他走到戲臺邊緣坐下，拿起放置在邊上的那一壺酒，往酒樽內倒了些許，學著離歌笑說了那一句‘一杯酒一個朋友’的話后，一口喝下酒樽內的酒。

而后他看著手中的酒樽，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哥哥，你是在想離大哥他們嗎？”一直在臺下安安靜靜的看著的華湘，不知何時走到了賀小梅的身邊，學著他的樣子坐了下來。

賀小梅側頭看向華湘，說了她一句：“湘湘，女孩子坐要有坐像。”

華湘卻是鄙視的看了賀小梅一眼：“少來，你們江湖中人不是都說什么不拘小節嗎？更何況，三娘姐姐不也是經常這般的嗎？”

賀小梅搖頭失笑：“你啊......”

“小哥哥，你不要轉移話題，快回答我的問題。”華湘說著，覺著這個坐姿并不舒服，索性盤腿坐了下來。

看著在自己面前越發隨性的華湘，賀小梅有些無奈，這個樣子的湘湘，和他三年前第一次見到的湘湘，除了是同一張臉外，根本就不像是同一個人。

對上華湘那有些灼人的視線，賀小梅收回了飄遠的思緒，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酒樽：

“是啊，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想了。分明把歌哥救出來的那個時候，我們四人很痛快的說了不再見的。”

華湘微微歪了歪腦袋：“既然想了，為什么不去找離大哥他們呢？”

卻見賀小梅輕輕搖了搖頭，道：“向來都是歌哥找的我們，我卻是不知，該去何處才能找到他們。”

華湘了然的點了點頭，手指輕點著下巴：“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看著華湘皺眉苦思的模樣，賀小梅心中的煩悶卻是散去了不少。

抬手輕彈了一下華湘的額頭，看著她捂著額頭，鼓著嘴巴，瞪著自己的模樣，賀小梅輕笑了聲：“好啦，我都不煩，你煩個什么勁兒？”

“小哥哥，別把我當小孩子哄，你剛剛那愁眉苦臉的樣子，可一點都不像是你說的這樣。”華湘不滿的反駁了一句。

賀小梅道：“在你的那個世界，十八歲的你可還是個大學生呢，怎么就不是小孩子了？”

華湘理所當然的反駁：“那怎么能一樣？正所謂入鄉隨俗，在小哥哥這里，十八歲也可以是好幾個孩子的娘親了。”

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情緒陡然低落了起來：“小哥哥，你說，我還能回去嗎？”

“會的，湘湘，你一定可以回去的，小哥哥當年不也是回來了嗎？”賀小梅說著，把華湘輕輕攬進了懷里。

“可是小哥哥你不是說過，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來的嗎？”華湘的語氣有些遲疑。

賀小梅語塞，的確，當初他只不過是睡了一覺，卻是發現自己回到了這里。

“不過就算一直回不去也沒什么關系，這里不是還有小哥哥在嗎？”還沒等賀小梅說出什么安慰之語，華湘自己很快就調節了情緒。

“是啊，在這里，小哥哥會一直保護你的。”賀小梅輕輕拍了拍華湘的肩膀。

“或許，留在這里比回去要好。”華湘輕聲嘟囔了句。

但賀小梅是習武之人，兩人又是靠的如此之近，他又如何聽不清華湘說了些什么呢？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湘湘為什么會這么想？”

“因為在原來的世界，我是孤身一人，而在這里，我卻是有小哥哥啊。”

雖然華湘的聲音輕快，但賀小梅還是聽出了其中的落寞。

“湘湘放心，除非你親口說你不要小哥哥了，否則小哥哥是不會主動離開你的。”賀小梅的聲音中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疼惜。

但自小在福利院長大的華湘，對他人的情緒本就比一般人敏感，又怎會聽不出來呢？

“小哥哥，你這是在心疼我嗎？”賀小梅這樣的情緒，讓華湘的心里泛起了一絲甜意。

賀小梅再一次頓住了手中的動作，在心里反問了自己一句：他這是在心疼嗎？

在最初知道湘湘的身世的時候，他對這個柔弱而又堅強的小女孩是憐憫的。

也許是他這樣的心態被湘湘察覺到了吧？那段時間，湘湘對他表面上雖然還是一如既往，但他卻能感受她的不開心。

之后，在看著湘湘一個人就能把她自己所有的事情都處理的井井有條，并且就算要多養活他這么一個大男人也不覺吃力的時候，他就收起了心中的憐憫。

這樣的湘湘，憐憫是對她的侮辱。

之后，他就以對常人的態度對待湘湘。漸漸的，兩人也就熟悉了起來，相處之間也隨意了些。

湘湘也會經常在他面前露出屬于在她的那個世界，那個年紀的小女孩該有的姿態。

他以為他是把湘湘當朋友的，只是，他真的只是把湘湘當朋友嗎？

如若是朋友，為什么自從湘湘在這里和他相遇的那一刻起，他除了重逢的喜悅之外，更多的，卻是擔憂呢？

雖說湘湘是個不會武功的女孩子，但她卻有一個聰慧的腦子，就算是遇到危險，也不會那樣輕易就出事。

更何況，這段時間湘湘一直都被保護的很好，哪怕是在逃亡的那段日子。

而現在，僅僅因為湘湘這稍顯落寞的話語，他就心疼了嗎？

是的，賀小梅并不否認自己真的是心疼了，如若不然，他如何會說出那樣的話？

“是啊，湘湘這么好的一個姑娘，小哥哥當然會心疼了。”他賀小梅也不是什么扭捏之人，自是不會對自己這般心緒遮遮掩掩的。

“那，是哪一種心疼？對朋友的？對妹妹的？還是，對心上人的那種？”華湘輕輕推開了賀小梅，直直的看著他的雙眼。

賀小梅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而后笑著輕輕拍了拍華湘的腦袋瓜子：“小丫頭真是不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