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零當的這一句話算是把帳中的兩個人都給得罪了，但是青宸和季赤文都沒有表現出憤怒的意思。

“許久不見，零當兄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擠兌人。”青宸笑著，語氣波瀾不驚。

不是他好脾氣，而是如果只為逞一時之快，就把此人得罪了，實在劃不來。

瑯玕閣的行事風格，永遠是利益為先。

苗零當低頭笑了笑，“我此來所為何事，想必公子心里也清楚，是想和公子討還人情，不過在此之前，想要告訴公子一件事。”

青宸一挑眉，“何事？”

“聽說思文公子在南疆森林收養了個狼娃，禹州市坊中，人皆稱贊公子大善，該是有此事的吧？”

苗零當知道瑯牧？青宸心里考量著，面上卻是應了一聲。

“當真是南疆的森林嗎？依我之見，該是嘯月森林吧？”苗零當笑著，“如果說是在嘯月森林，我可以告訴公子，那個狼孩，當年是我救下的。”

紅絲推演是青宸用來分析復雜形勢的一個工具，以青宸的思維，他足以在自己心中聯系出一張關系網，而現在，那張關系網上的一根線被扯動了。

原來如此么？

苗零當也是南疆人，自然可能與巫溪有什么交情，以苗零當隨心所欲的性格，救了瑯牧卻不收留她，倒是極有可能。

“是么？”青宸低聲笑了笑，“那又如何？”

“說實話，當年承蒙公子搭救，雖然后來我也算是報了恩，真要說公子欠我人情，我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苗零當低著眉，“之所以說是來討還人情，也是希望公子能幫我個忙。”

苗零當這番話是青宸沒有想到的，以苗零當的性子，竟然也會低眉順眼來求人幫忙？

真是讓人意外呢。

當年他會救下苗零當其實是機緣巧合。

之前南疆被眾國視為邪惡的地界，因此經常會有國家去攻打南疆，也算“名正言順”。

墨淵國也曾是攻打南疆的一員，捉了數十個南疆人，帶回自國當奴隸。

當年的青宸，還是作為太子，見被捉住的南疆人中，個個垂頭喪氣，唯有一人是在不屑地笑著，那人就是苗零當了。

自己的命都不屑去珍惜的人，會為了什么，才來求人？

“但說。”青宸有了幾分好奇。

“如果公子能捉到顧云仁，還請公子不要殺他，就算囚他一輩子也不礙事，只是不要殺他。”苗零當這般說道。

季赤文卻是急了，“你說什么？顧云仁綁了朕的皇后和國丈，屠了朕近千子民，你讓朕放過他？！”

苗零當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道：“淵帝想要把顧云仁千刀萬剮也是正常的，但是這個人不能死。”

“你給朕個不殺他的理由。”季赤文憤怒之下，看苗零當的眼神都帶了敵意。

“因為，我不想他死。”

就此僵住。

青宸率先打破了這氣氛，對苗零當問道：“你說當年是你救下了瑯牧，也就是說，葬月鼎那時是在你手里的？”

“是的……”苗零當頓了一下，“當年之事，我確實有參與。”

整件事情說起來，恩怨關系實在復雜。

巫氏擅長巫蠱是眾所周知的，巫溪身為巫家嫡長子，天分又高，受到的關注自然也多。

當時，巫家與葬月教之間的關系還沒有那么嚴峻，二者之間還有交流往來。

表面上是巫溪與當時葬月圣女蘭德日久生情，但實際上，是巫家嫉妒葬月教的勢力，尤其是眼饞他們的葬月圣物——葬月鼎。

所以才讓巫溪接近蘭德，騙取蘭德信任。

因為蘭德是世襲的圣女，根本沒有辦法成婚，所以葬月大典勢在必行，巫家就準備在葬月大典之日偷換出葬月鼎。

然而巫溪卻是對蘭德動了真情。

事情敗露，葬月教將巫溪和蘭德關押了起來。

巫家以此為恥辱，暗地給蘭德種下蠱毒，哪知當時蘭德已有身孕，蠱毒聚集至小腹，蘭德倒是沒有大礙，可惜，她誕下的嬰孩，也就是巫舒哥，卻是成了天缺之人。

為了防止教內發生動亂，葬月教封閉了圣女之事，葬月大典還是如期舉行，但是巫家偷換葬月鼎的計劃，還是沒有停止，甚至說，這樣的發展，更利于他們執行計劃。

而苗零當，當年身為巫家家奴，也是執行計劃中的一人。

蘭德彼時剛剛生產，自是不可能被血祭圣物，而另一方面，為保證葬月鼎的圣潔，自然也就不可能真的進行什么血祭。

因此，當年的葬月大典，不僅圣女是假的，就連葬月鼎，都是臨時用教內其他藥鼎頂替的。

真正的葬月鼎就被放在葬月總舵的密室，而巫家先前取得蘭德的信任，得知了密室所在，干掉守衛，搶走了葬月鼎。

以防鬧出更大的動作，巫家并沒有去營救巫溪和蘭德，家族利益面前，嫡長子也算不得什么。

可是苗零當不甘愿如此冷血。

當時的他年輕氣盛，孤身前去放走了巫溪和蘭德。

此舉也終于驚動了葬月教，在發現巫家的所作所為后，葬月教徹底被激怒，對巫家展開了瘋狂的打擊報復，但是葬月鼎已被偷走，就算后來找遍了巫家所有的藏身之地，也沒有尋到半點蹤跡。

葬月鼎是被巫家藏在了事先選好的地址，極其隱蔽，在巫家人幾乎死絕之后，就只有僥幸活下來的苗零當知其所在，因此才能救下天缺的巫舒哥。

巫家對他有知遇之恩，但是巫家的所作所為他實在看不上。

他苗零當就算要殺人越貨，也是光明正大地拿實力讓對手死得無話可說。

因此，他只是救了巫舒哥，卻沒有收養這個友人之女。

她流著一半巫家人的血。

后來他再沒去過葬月鼎的藏匿之地，因為他主修的是毒獸，而不是蠱毒。葬月鼎對他而言，并沒有多大的誘惑。

“也許是被誰恰巧發現帶走了吧。”苗零當不甚在意道。

青宸轉了轉手上的扳指，問道：“當年葬月鼎是藏在何處？”

苗零當頓了一下，開口道：“在焚煥國，離葬月教不遠的地界，有一處火山，當年，葬月鼎就是被藏在火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