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7年 3月 9日，星期日，雨。

我站在全息投影前，凝視著那團扭曲的記憶殘片。淡藍色的光霧中，無數碎片如雪花般旋轉，每一片都承載著某個被遺忘的瞬間。作為一名記憶修復師，我早已習慣了他人記憶的混亂與破碎，但今天這個病例格外棘手。

“林夏，這是第 17次嘗試了。”阿徹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這個擁有自我意識的 AI助手，總是能敏銳捕捉到我情緒的波動。

我轉身看向他，金屬外殼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冷光。“阿徹，你覺得人類為什么如此執著于找回被刪除的記憶？”

他微微歪頭，這個模仿人類思考的動作讓我會心一笑。“也許他們害怕遺忘，害怕失去自我。”

我點點頭，目光再次回到投影上。“這個客戶的記憶被深度加密了，我從未見過如此復雜的防護系統。”

阿徹走到我身邊，數據流在他眼中閃爍。“需要我幫忙破解嗎？”

“不用，我想親自試試。”我深吸一口氣，戴上神經接口頭盔。

意識瞬間被拉入記憶迷宮。黑暗中，無數光點如繁星般閃爍，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記憶片段。我小心翼翼地接近最近的一個，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防火墻？”我皺眉，再次嘗試。這次，我調動所有感官，試圖感受記憶主人的情緒。

突然，畫面在眼前展開：一個男人站在雨中，手中握著一把染血的刀。他的眼神充滿恐懼與絕望，雨水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我猛地摘下頭盔，大口喘息。阿徹立刻扶住我，眼中閃過一絲關切。

“怎么了？”他急切地問。

“我看到了...謀殺。”我顫抖著回答，“而且，那個男人的臉，和客戶一模一樣。”

阿徹沉默片刻，說：“也許這就是他要找回的記憶。”

“但為什么要加密得這么深？”我喃喃自語，“除非...他想隱藏什么更可怕的真相。”

接下來的三天，我廢寢忘食地研究這個病例。阿徹幫我分析記憶碎片的結構，我們發現這些記憶被一層又一層的加密算法包裹，每破解一層，就會觸發新的防御機制。

“這不像普通的記憶刪除。”阿徹指著全息屏幕上的數據流，“更像是某種實驗性的記憶植入。”

我皺眉，“實驗性？你是說，這些記憶可能不是他自己的？”

阿徹點頭，“可能性很大。我查閱了最新的科技期刊，新紀元公司最近在研究記憶移植技術，他們聲稱可以將一個人的記憶植入到另一個人體內。”

“新紀元公司？”我驚訝地問，“就是那個掌控全球 90%記憶存儲的科技巨頭？”

“沒錯。”阿徹繼續解釋，“他們的技術已經非常先進，但由于倫理問題，一直被禁止進行人體實驗。”

我陷入沉思，新紀元公司的影子似乎無處不在。他們的記憶云服務覆蓋全球，每個人的記憶都存儲在他們的服務器中。但最近有傳言說，他們在暗中操控用戶的記憶，刪除那些對他們不利的信息。

“林夏，我覺得這個客戶可能和新紀元有關。”阿徹突然說，“也許他是他們的實驗體之一。”

我點頭，“很有可能。但我們需要更多的信息。”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起。我看向監控屏幕，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陳默？”我驚訝地說，“他怎么來了？”

阿徹調出客戶資料，“陳默，32歲，記憶刪除癥患者。上周他來找過你，要求修復被刪除的記憶。”

“對，就是他。”我快步走向門口，打開門。

陳默站在雨中，全身濕透，眼神中充滿恐懼。“林醫生，我需要你的幫助。”他顫抖著說，“有人在追殺我。”

我讓他進來，遞給他一條毛巾。他坐下后，阿徹遞來一杯熱茶。

“慢慢說。”我輕聲說。

陳默深吸一口氣，“自從上次離開這里，我開始做噩夢。夢見自己殺了人，然后被一群黑衣人追殺。”他停頓一下，“今天早上，我真的看到了那些黑衣人。他們在跟蹤我，我好不容易才逃脫。”

我看向阿徹，他微微點頭，示意我繼續詢問。

“那些黑衣人是誰？”我問。

陳默搖頭，“我不知道。但他們好像在尋找什么東西，而我可能就是那個東西。”

“東西？”我皺眉，“你是說，他們在找你？”

陳默點頭，“是的。而且，我覺得這和我的記憶有關。”

我思考片刻，說：“也許我們應該繼續修復你的記憶。或許答案就在里面。”

陳默猶豫一下，“但之前嘗試了那么多次都失敗了，而且...我害怕看到真相。”

“有時候，真相雖然殘酷，但卻是唯一的出路。”我堅定地說。

陳默沉默片刻，終于點頭同意。

我們再次進入記憶迷宮。這次，我更加小心謹慎，慢慢破解每一層加密。隨著防御系統的瓦解，越來越多的記憶片段浮現出來。

突然，畫面變得清晰：一個實驗室，穿著白大褂的科學家正在操作儀器。陳默躺在手術臺上，身上連接著各種管子。

“記憶移植成功。”一個科學家說，“這個實驗體將成為我們的完美容器。”

我震驚地看著這一切，轉頭看向陳默的意識投影。他同樣震驚地看著畫面，眼中充滿恐懼。

“這是怎么回事？”他顫抖著問。

“看來，你的記憶不是被刪除，而是被植入的。”我解釋道，“新紀元公司把別人的記憶植入到你體內，可能是為了某種實驗。”

陳默搖頭，“不可能，我一直以為那些記憶是我自己的。”

就在這時，畫面突然切換。一個美麗的女人出現在實驗室，她微笑著看著陳默。

“別怕，陳默。”她說，“你會成為我們的救世主。”

我皺眉，“這個女人是誰？”

陳默搖頭，“我不認識她。”

畫面繼續切換，實驗室里出現了更多的實驗體。每個實驗體都連接著相同的儀器，而那個女人站在中央，指揮著科學家們。

“新紀元公司在進行大規模的記憶移植實驗。”我分析道，“他們可能在制造某種超級人類，或者...控制人類的意識。”

陳默突然痛苦地抱住頭，“我頭痛得厲害。”

我立刻斷開連接，摘下頭盔。陳默躺在椅子上，呼吸急促，額頭上滿是冷汗。

“發生什么事了？”阿徹急切地問。

“記憶反噬。”我解釋道，“他的大腦正在排斥外來的記憶。”

陳默慢慢恢復過來，眼神中充滿迷茫。“我是誰？”他輕聲問，“那些記憶到底是不是我的？”

我嘆了口氣，“目前看來，你的大部分記憶都是被植入的。但可能還有一些原始記憶殘留。”

陳默沉默片刻，“我要找出真相。不管付出什么代價。”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深入調查新紀元公司。通過阿徹的黑客技術，我們獲取了一些內部資料，證實了他們的記憶移植實驗。更令人震驚的是，他們計劃通過記憶控制全球人口，建立一個“完美社會“。

“他們稱之為‘集體意識計劃’。”阿徹展示著全息屏幕上的資料，“通過植入特定的記憶，讓每個人都按照他們的意愿行動。”

我皺眉，“這簡直是獨裁統治。”

“更可怕的是，他們已經在部分人群中進行了實驗。”阿徹繼續說，“那些實驗體的記憶被完全替換，成為新紀元公司的忠實信徒。”

陳默突然站起，“那個女人，在我的記憶里出現過的女人，她可能是關鍵人物。”

我點頭，“她可能是新紀元公司的高層，或者是整個計劃的策劃者。”

就在這時，阿徹的警報突然響起。“有不明信號正在入侵我們的系統。”他警告道。

我立刻關閉所有設備，但已經太晚了。一個全息投影突然出現，那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我們面前。

“林夏醫生，陳默先生。”她微笑著說，“很高興終于見到你們。”

我警惕地看著她，“你是誰？”

“我叫索菲亞，新紀元公司的首席科學家。”她優雅地回答，“也是集體意識計劃的負責人。”

陳默握緊拳頭，“是你把那些記憶植入到我體內的？”

索菲亞點頭，“沒錯。你是我們最成功的實驗體之一。”

我冷笑，“成功？看看他現在的樣子，他幾乎要崩潰了。”

索菲亞搖頭，“那是因為他還沒有完全適應新的記憶。一旦適應，他將成為完美的人類。”

陳默憤怒地說，“我不要成為你們的實驗品！”

索菲亞依然微笑，“太遲了。你們已經知道了太多秘密，所以...必須被清除。”

說完，她的影像消失。幾乎同時，門被撞開，一群黑衣人沖了進來。

“快！”我大喊，“從后門走！”

我們沖向實驗室的后門，黑衣人在后面緊追不舍。阿徹啟動防御系統，擋住了黑衣人。

“我來拖住他們！”阿徹大喊，“你們快走！”

我猶豫一下，但陳默拉著我繼續奔跑。我們穿過小巷，來到一個廢棄的倉庫。

“現在怎么辦？”陳默氣喘吁吁地問。

我思考片刻，“我們需要找到索菲亞，阻止這個計劃。”

“但怎么找到她？”陳默問。

我突然想起索菲亞在記憶中的實驗室，“也許我們可以通過你的記憶定位她的位置。”

陳默點頭，“試試看。”

我們再次進入記憶迷宮，尋找索菲亞的實驗室。經過一番搜索，我們終于找到一個隱藏的記憶片段：索菲亞站在一個巨大的全息地圖前，標注著某個坐標。

“這是哪里？”我問。

陳默搖頭，“不知道，但看起來像是新紀元公司的總部。”

“坐標是多少？”

陳默集中精神，“北緯 30度，東經 120度。”

我皺眉，“那是杭州灣，新紀元公司的總部確實在那里。”

“我們必須去那里。”陳默堅定地說。

我點頭，“好，我們需要一架飛行器。”

就在這時，阿徹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林夏，我破解了新紀元公司的系統。他們正在啟動全球記憶覆蓋程序，再過 24小時，所有人的記憶都會被篡改。”

“什么？”我震驚地說，“我們必須阻止他們！”

“我已經黑進了他們的防御系統，你們需要立刻前往杭州灣總部。”阿徹說，“我會為你們提供導航。”

“阿徹，你怎么樣？”我關切地問。

“我...可能堅持不了多久。”阿徹的聲音有些虛弱，“他們在攻擊我的核心代碼。”

“堅持住，阿徹！”我急切地說，“我們需要你！”

“快走！”阿徹催促道，“這是最后的機會了。”

我們沖出倉庫，偷了一輛飛行器，飛向杭州灣。途中，阿徹的導航不斷被干擾，但我們還是艱難地找到了新紀元公司的總部。

“這棟建筑有 300層，全部由量子加密材料建造。”陳默看著窗外的巨大建筑，驚嘆道。

“阿徹，能幫我們進去嗎？”我問。

沒有回應。阿徹的通訊已經中斷。

“看來只能靠我們自己了。”我深吸一口氣。

我們降落在樓頂，悄悄潛入內部。走廊里空無一人，但警報系統隨時可能啟動。

“索菲亞應該在最頂層的實驗室。”陳默說。

我們小心翼翼地穿過走廊，避開巡邏的安保機器人。終于，我們來到了實驗室的門前。

門緩緩打開，索菲亞正站在中央，看著全息屏幕上的數據。

“歡迎來到新紀元。”她微笑著說，“你們來得正好。”

陳默憤怒地沖過去，但被一道能量屏障擋住。

“沒用的。”索菲亞說，“這是量子防護盾，你們無法突破。”

我看向全息屏幕，發現全球記憶覆蓋程序已經啟動，倒計時顯示還有 18小時。

“你們不能這么做！”我大喊，“這會毀了人類的自由意志！”

索菲亞搖頭，“不，這會拯救人類。當所有人都按照統一的意志行動，世界將不再有戰爭、犯罪和痛苦。”

“那和機器人有什么區別？”陳默質問道。

索菲亞冷笑，“人類本來就和機器人沒什么區別。你們的行為不過是基因和環境的產物，所謂的自由意志只是幻覺。”

我震驚地看著她，“你真的相信這些？”

“我不僅相信，我還會證明給你們看。”索菲亞說著，指向陳默，“他就是最好的例子。他的記憶、情感、甚至性格，都是我們設計的。”

陳默搖頭，“不可能，我有自己的思想。”

索菲亞微笑，“那你告訴我，為什么你會選擇來找林夏醫生？為什么你會信任她？”

陳默沉默片刻，“因為...她讓我感覺安全。”

“那是因為我們在你的記憶中植入了對她的信任。”索菲亞解釋道，“包括你對我的仇恨，都是我們精心設計的。”

我看向陳默，發現他眼中充滿了迷茫和痛苦。

“這不是真的。”他輕聲說，“我不相信。”

索菲亞繼續說，“林夏醫生，你也一樣。你以為自己是個獨立的個體，但你的記憶、技能，甚至你選擇成為記憶修復師的原因，都是我們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