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梁園出來的路上，沈放不免抱怨。

幾幅字寫的手腕發(fā)酸，壓根沒能與綠袖說上幾句話，反倒便宜了楊浩。

“你和綠袖聊了些什么啊？”

“沒什么，閑聊幾句詞作而已。”

“你把我賣了？”

“哪有，我說與你是詩文好友…”

“算了，想來綠袖也心里有數(shù)，說來奇怪，今天她怎會點名讓我填詞呢？”

楊浩心中一笑，答應(yīng)了守口如瓶，自然不會多說半個字。

臨走之時，綠袖似乎不放心，欲許以重金封口，被楊浩拒絕了，揭人隱私的齷齪事，實非君子所為。

綠袖感激不已，對楊浩多有贊許，并將其列為座上貴賓，可隨時前往梁園飲茶賞舞。

也許是旁人眼中求之不得的艷福，但楊浩卻并不甚在意，日子仍舊平平常常。

不知不覺間，時間便已到了慶歷三年臘月。

天氣更冷了，楊記食肆的生意冷冷清清，不過有煤爐和奶糖的進(jìn)項，楊浩倒也不著急。

有客登門便接待，沒客人的時候便陪著楊雪在門外玩耍、運動。

適當(dāng)減肥，加強鍛煉，對小丫頭而言很有必要。

這一天，楊浩正在門口看著楊雪與幾個鄰家孩童踢毽子時，前不久拿走火炕圖紙的那位老饕客再度登門。

“又來叨擾小郎君。”

老饕客笑容慈祥，態(tài)度和藹，仍舊帶著那名目光冷峻，表情僵硬的中年護(hù)衛(wèi)。

“哪里，貴客盈門，不甚榮幸，長者快請。”

楊浩趕忙將老饕客迎入店中，匆匆進(jìn)入廚房，不多時便弄出幾個精致的小菜。

老饕客品嘗之后，連連稱贊，笑道：“味道甚美，老夫有口福了。”

“合您口味就好。”

“小郎君這般手藝，若是在我府掌勺該多好啊！”

“呃……”

老饕客擺手笑道：“老夫只是開個玩笑，小郎君才華出眾，豈會屈就庖廚之間。”

“呵呵…長者若不嫌棄，常來小店坐坐，小子為您烹調(diào)小菜便是。”

“好，今日老夫了除了是為享口腹之欲，也是來還賬的。”

老饕客笑道：“小郎君的火炕之法，已然在北方各州推行，農(nóng)戶百姓受益良多，那張草圖……”

楊浩搶先打斷：“那張草圖是小子送給北地農(nóng)戶的，算是做件善事吧！”

“哦？那小郎君的功德可不小。”

“不求功德，但求心安。”

火炕本就是勞動人民的智慧，以之謀利，于心難安。能借此結(jié)交一位神秘老者，楊浩很知足。

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在北方州縣推行火炕之法，老饕客的能量可見一斑。

“小小年紀(jì)，有此心懷，難能可貴。”老饕客眉頭一動，連連贊許。

“長者謬贊了，小子……”

楊浩謙虛回應(yīng)，目光卻被門外的楊雪吸引。

小丫頭與幾個小伙伴踢毽子，竟然踢到大街上去了，人來人往，時而還有車馬通過，很危險。

楊浩快步而出，正欲呼喊楊雪，不想，驚悚的一幕隨即映入眼簾。

一行數(shù)十人的馬隊從西邊飛馳而來，街道上人仰馬翻，行人驚慌失措，慌忙避讓，但前去撿拾毽子的楊雪似懵然不知。

偏生這群騎士囂張異常，似乎沒有了減速的意思，等看到楊雪的時候，勒馬已然不及。

危險！

楊浩想都沒想，使出全身力氣，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飛奔…然后撲了出去。

街道兩邊的人不約而同驚呼一聲，心都飛到了嗓子眼，尤其是剛從廚房出來，目睹驚險一幕的楊田氏。

瞧見侄子和女兒在馬蹄之下，手中的碗碟應(yīng)聲落地，臉色瞬間一片慘白，發(fā)瘋似地奔了出去。

一聲長長的馬嘶，馬蹄高高揚起，騎士終于勒馬停下。

但是…

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馬蹄之下，那個少年，那個小女孩恐怕……

高頭大馬，飛奔的馬蹄踩下去，足以讓人胸骨盡折，怕是兇多吉少。

不，當(dāng)他們看到楊浩抱著楊雪從路邊站起來時，頓時發(fā)出了驚喜的呼喊。

千鈞一發(fā)間，兄妹倆從馬蹄下滾了過去。

楊浩只是有些皮肉擦傷，楊雪則完全平安無事，甚至懵然不知，適才經(jīng)歷了人生中最危險的瞬間。

楊田氏踉踉蹌蹌地奔過來，將侄子和女兒攬入懷里，后怕、驚喜，淚流滿面……

“嬸娘，沒事了！”

“三郎，你可有受傷？”

楊田氏不知該如何感激楊浩，這一遭可是真真切切的以命相救。

“擦破點皮，不礙事。”

楊浩將楊雪交給嬸娘，抬頭看向肇事者，不由一怔。

這些人的發(fā)飾、服飾與宋人完全不同，倒有些像是歷史書插畫里的——西夏黨項人。

一隊西夏騎兵，策馬在東京街頭飛奔疾馳？！

這TM什么情況？

楊浩有些奇怪，更多則是憤怒，自己和楊雪險些葬身在他們的馬蹄之下。

“兀那小子，瞪你爺爺作甚？”

尼瑪！

一個異族人，險些害死人，不僅不道歉，還張口罵人，也忒囂張無禮了。

不止是楊浩，圍觀群眾也頓時憤怒異常，頓時將西夏人圍了起來。

出乎意料，東京百姓并不膽怯，很有正義感，面對囂張的異族，頗有血性。

“下馬，道歉！”

西夏人頓時皺眉，要是換作西北，早就拔刀相向了；但此刻，東京街頭，難免有所顧忌。

不過多時，又有人策馬而來，卻是一位大宋將領(lǐng)，帶著一隊駐守東京的步卒趕來。

“發(fā)生何事？”騎馬的宋將瞧見西夏人，頓時眉頭一皺。

囂張的西夏人當(dāng)即道：“出使宋國，卻被宋人阻攔于街頭，宋國可要給個交代。”

“將軍，是西賊縱馬街市，險些傷人…還請將軍做主，讓西賊道歉。”

“此事……”

領(lǐng)頭的宋將剛要開口，西夏人便搶先道：“我等奉命前來和談，卻被宋民圍攻，這便是宋國了誠意嗎？”

“好了，散了…不可沖撞黨項和談使臣。”

宋將聽到“和談”二字，當(dāng)即開始驅(qū)散圍觀百姓。

“將軍，不可……”

“沒聽到嘛，沖撞使臣，破壞和談，這個罪名，你們可能承擔(dān)？”

對異族，大宋百姓或許還有幾分正義感，但本國將領(lǐng)不支持，還被扣下一頂破壞和談的大帽子。

圍觀百姓們難免恢復(fù)了“膽小怕事”的本性，有些不甘地散開。

唯獨留下楊浩一家站在路中，寸步不移。

“少年郎，快些讓開。”騎馬的宋將不耐煩地呼喝一聲，想要盡快息事寧人。

大宋將領(lǐng)就是這幅德行嗎？

楊浩很失望，也很不服氣：“黨項人在東京當(dāng)街縱馬，險些傷人，就這么算了嗎？”

“小子，休要多事，阻攔使臣可是重罪。”

“是嗎？”楊浩熱血上涌，即便楊田氏伸手去拉，也沒有半分離開的意思。

“哼，就是這個小子，率先對本使無禮…冒然我大夏國威嚴(yán)。”

囂張的西夏人有些惱怒，似乎也想彰顯一下威勢，順手一鞭子就抽了過來。

不等鞭梢落到楊浩身上，一道黃影閃過，那西夏人頓時哀嚎一聲，手背上已然多了一個犬牙呲互的血口子。

大黃狗舔著嘴上的血跡，站在了楊浩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