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華月每天都會來小茅屋學習道法秘術，也待嚴道育格外不同，一恍多年，家人隱瞞檀道濟死訊，她卻只當他出佂多年未歸，白宅里那兩株合歡花已經越發茁壯，儼然合抱成了一株，相依相偎。

又是一個好晴天，花開荼蘼。

華月騎著小白到了小茅屋，檀道濟離開后，她唯一覺得不孤單的時光就是和師父修道的日子。

今日她學著畫符，畫了半晌懷玉總說不對。

華月苦惱地托著下巴：“師父，我明明看著和你畫的如出一轍，為何就是不對？”

懷玉莞爾一笑：“看似最簡單也是最難，雖各種符咒畫法不一，不過原理相通，你的符徒有其形而無其神，就是一張廢紙。”

“那我要怎樣畫才能畫好？”她焦急道。

“用心，萬物有靈，心可通靈，靈匯成力容入紙筆便是靈符。”

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眉間依有愁思：“師父，我好想檀哥哥，可他已經好久沒有消息了！”

懷玉心里一怔，正色道：“月兒，你有極高的修仙天分，可命中有一流光情劫，切不可把情看的太重。”

“可是師父，我和檀哥哥青梅竹馬，我真的很想他！”

正說著，嚴道育從白家做完工回來。

她開門，瞥了一眼華月，面無表情道：“師父，我回來了。”

華月熱情迎上去：“師姐，你回來啦！我給你帶了桂花栗子糕。”

嚴道育看了一眼桌上精致美味的糕點，這是她過年也吃不到的東西，她真有些餓了卻咽了一口口水，淡淡回復道：“哦。”然后徑直回房去了。

懷玉掃視了一眼兩人的神色，不動聲色。

華月絲毫未察覺嚴道育的冷漠，笑盈盈道：“我家里還有很多好吃的和漂亮裙子下回給師姐帶過來。”這么多年她但凡有好的都會給嚴道育留一份，嚴道育雖默然接受心里卻并不領情。

懷玉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別對你師姐太好了，大恩即大仇。”

屋里嚴道育趴在門旁偷聽著，心如刀刺。

有時候我們不是真正的討厭一個人，只是出于嫉妒然后討厭，討厭到一定程度就成了恨，只是女人現于皮表，男人深藏腹中。

天色漸晚，霞光滿天。

華月告別師父回家而去。

懷玉目送華月騎馬的倩影，凄凄默念道：“青梅竹馬，青梅化土，竹馬成灰。”

。。。。

華月剛到家中，翻身下馬，卻見媒婆喜滋滋從家中大門出來，她心里莫名涌起了不祥預感，拉住媒婆問道：“你來我家是為和人說親？”

媒婆頓住，上下打量了一眼華月，目露驚訝：“哎呀呀！你就是白小姐吧？”

華月一臉莫名其妙：“小女正是白華月。”

“幾年不見，沒想到出落的更加如花似玉了！”媒婆贊不絕口親切地握著華月的手：“怪不得三殿下對你一往情深！”

華月不習慣和陌生人這樣親近，下意思的抽回手：“聽不懂你在說什么，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我當然是為你說親，別家姑娘像你這個年紀孩子都有了，不過白小姐你一個姑娘家老是在外面拋頭露面影響名聲，這樣不好。。。。。。”媒婆繼續喋喋不休，華月受不了的打斷了。

“荒唐！”華月臉色發紅，半怒半羞，心跳加速：“你以前上門說親的時候我父親不是告訴過你，我有婚約在身嗎？如今怎的跑來為我說親？”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你的未婚夫不是已經為國捐軀了嗎？”媒婆有些委屈道。

轟隆——晴天霹靂，她心里猛地一痛，險些站不穩，面色慘白怒斥媒婆：“你胡說八道！”

“你爹娘沒告訴你？”媒婆一頭霧水。

“別在這里信口雌黃！”華月嘴上雖如此之說，眼淚卻早已出賣自己簌簌落下，怪不得這么多年他突然就斷了消息！她心痛到窒息來不及栓馬，飛奔到客廳，哭喊道：“爹，娘——”

白夫人和白老爺正愁該如何同華月談此事，不料華月已經哭著沖了進來。

“月兒。”白夫人見此狀，擔憂地迎上來，心中已然明了。

“娘，剛剛那個媒婆胡說八道，她既然說檀哥哥已經陣亡了，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她滿面淚痕，雙眼紅腫。

白夫人眼眶一紅，羞愧低首。

“爹，你說話呀？”華月見白夫人不語，轉頭凝視著白老爺。

白老爺不敢面對女兒，鼻子一酸側過頭去。

她最后的希望破滅了，連自欺欺人都是奢侈。

她流著眼淚笑了起來：“你們都騙我！”

“月兒，你聽娘說。”白夫人拉住華月的手確被華月甩開。

她退后幾步，指著白夫人道：“都是你，愛慕虛榮，總是明里暗里的嫌他，把他逼著去從軍，你現在滿意了吧？高興了吧？”

白夫人哭著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的，娘只是想你們過的更好，從未想過要害他！”

“我恨你們！”她怒吼一聲，傷心欲絕，轉身往外跑去。

白夫人和白老爺在原地僵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驚慌失措大喊道：“來人啦！快把小姐追回來。”

華月跑出門外，直接翻身上馬，一路策馬狂奔出城。

殘陽如血，仿佛把天地都染成了血色，入眼皆是凄涼風景，她任由馬兒亂奔。

也許是小白也思戀主人了，竟然跑到了檀道濟曾經最愛帶華月來的草地，就是在這里他教會了她騎馬。

那時候青草蔥蔥蝶戲花香，如今草枯花殘蝶去，她策馬加快速度，只聽到耳旁狂風呼嘯，心仿佛慢慢輕松下來，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他，俊雅的臉上映著霞光笑意綿綿。

她一時失神，想伸手去觸摸他的面容，手緩緩松開了韁繩。

“啊——！”她突然驚叫一聲，整個人從馬上墜落下來，眼前一片漆黑霎那間她腦海中浮過一句話“生當復歸來，死當長相思。”

漸漸的，鮮血從身上慢慢溢出，染紅了一片土地，她失去了最后的意識。

天空有落單的大雁掠過，聲音嘶啞凄涼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