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水潛入水下，游得越深越是覺得稀奇，這水上下左右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如同泡在奶水中一般，目力所及，僅是身邊一尺以內瑩白如玉的水色。亓水游了許久，失了方向，只憑得上下浮動壓力差別判斷自己是該往哪里前進。游至深處，徘徊不久仍是不見玉露蘇的蹤影，也不曾觸到湖底，心急焦躁亂了呼吸，再屏不住氣，大口大口的湖水由口鼻鉆進咽喉，嗆得火辣辣地疼，身體也如灌了鉛般沉重，僵直下墜。

“小子，讓你冒冒失失的，吃點苦頭以后也好長個心眼。”婆婆橫眉豎目，立在水中，連發絲都不曾散亂，仔細看去，竟是有一道透明的光圈將她與水隔離開來。

亓水一見婆婆，喜出望外，忘了身處之境，便要開口叫一聲婆婆，剛一張嘴，水便咕咚咕咚地灌入，長串的氣泡從口中噴出，像是鼓了氣的金魚。婆婆見他自己便要把自己折騰得溺水而亡，趕緊將他拉近了避水圈中。

“你這小子，沒能耐也敢下水救人！”婆婆一面說一面拍著亓水后背，為他把腹中積水清干凈。

“婆婆，我要是不救，她便定要溺死在這水中了。”亓水吐出一口水來，順利地順暢了呼吸，稀奇地用手戳了戳避水光圈內壁，喜道，“婆婆真是神通廣大，就像仙人一樣。這下好了，有了這個，我們便能快些找到她了。”

“戳什么！”婆婆一掌劈在亓水頭頂，力道剛猛，亓水腦袋又是一陣嗡嗡，比溺水時還要難受，“你想害死婆婆不成，這光圈可是會破的！”

亓水挨了打，摸摸腦袋，一臉的委屈，小聲嘀咕：“婆婆對自家孫子，怎么從來都這么兇……”又趕緊捂住了嘴巴，生怕被婆婆聽了去又是討打。偷偷抬眼，婆婆坐在另一邊一手支著下巴沉思，并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婆婆雖年勢已高，卻仍然不掩雙目秀色，動如星辰神采奕奕，靜若秋水脈脈含情，年輕時不知是怎樣的傾國傾城……

“亓水，”婆婆猛地開口，正窺視著的亓水心虛地大聲應道，“是！”猛地從剛才的無邊遐想中回過神來，直想抽自己幾個嘴巴子。

婆婆有些詫異地看著他過激的反應，不以為意，“這白水，原不是什么好地方，剛到故都我便思忖著該告訴你。你來故都，難道不覺得此處山水土地皆是異樣？”

“是，都是白色。”

“都是因為澆灌這一方土地的白水的緣故。此間傳聞白水是連接著陰陽的通道，直達地下，所有的人，只要落入白水，便都會匯聚到一處，”婆婆頓了頓，似乎在想該不該說，沉吟片刻又道，“之后永世不得超生。”

亓水聞言只覺五雷轟頂，眼前發黑。

“那，她……”

婆婆見他面色蒼白，拍拍他肩膀安撫道，“小子，我們只要能把她找到帶回，便不會有事。”

“怎么找？”亓水聞言渾身上下一個激靈。

“不必我們費力，這水自會帶我們去找她。”婆婆的視線忽然定格在一個方向，嘴角微微上揚，亓水順著她目光看去，剎那間渾身血液都凝固住。

“小子，救她便要有這般決心，你可準備妥當？”婆婆語氣中透著從未有過的金屬氣息，聽來鏗鏘有力，催人熱血沸騰。

亓水抿了抿嘴，忽地綻開一抹笑容，如冬日樹梢的紅梅，堅毅不屈，艷絕奪目。

“遇佛殺佛，遇鬼殺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