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衛子夫無意于爭寵，連日閉門不出？”珠寶叢中，身穿錦綾的陳嬌聽得手下宮女的稟告，不由一驚，手也一抖，手中一頭長發跌落了下來，鋪散了一地。



“皇后。您有白發。”侍女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

宮門深似海，可憐白發生。



“唉。”陳嬌將一根根銀絲生生扯了下來，似乎若無其事地嘆了口氣。連從前極為自負的美貌都開始逝去，后宮果真是一個催人衰老的地方哪——要知道她才不過雙十韶華，看來離死亡也不遠了。呵，帝王的負心早讓她的心死了，心都已死，別的也都無所謂了。不過死之前，還有兩個人也必須死——一個，是他現下最愛的衛子夫；一個，是她以為可以信任最終卻背叛她的白芷。



“你們，按我說的做——我要殺了衛子夫，就在今晚！”陳嬌的聲音壓低了，卻掩飾不住刻毒。殺了衛子夫——至少劉徹還更恨她。現在，能被他記住，無論愛、恨，此生皆已無憾了。



“別想背叛我，你們的親人還在我的掌控之中。”頓了頓，一絲冷笑出現在陳嬌的唇邊。她本知后宮中沒有“信任”二字，卻依舊被白芷眼里的忠誠騙了是不是很傻？白姬呵……沒想到你們姐妹竟此般厲害，竟讓我上了兩次當，不過白芷似乎更厲害，若非她一時疏忽，我都不曾發覺你們兩長相如此相似。



“算了，還是先去一次白薔宮，別的事先緩一緩。”陳嬌淡淡吩咐，還未等侍女回應，便支手撐在太陽穴上。姐妹……姐妹兩個字在無情的后宮出現真是可笑。



侍女驚異于皇后幾番更改命令，卻又突然疲倦闔眼，不敢退下，卻又不知做什么，只得呆呆地看著。



“阿嬌姐姐，你看者枝花兒多美。”——這就是讓她曾上了一次當的話語，說話的是花一般明媚妖嬈的百芨，還不曾擁有白姬封號的小宮女。



白芨的美是萬分妖嬈的，那些妖嬈在她的眉眼間，舉手抬足間那般濃郁。不！分明那便是骨子里的、生出來的妖嬈——迷人的妖嬈。

從來沒有人管自己叫過“阿嬌姐姐”——當時的自己也就是被這一聲呼喚迷住了，傻到還以為那是真心的。閉目回憶往事的陳嬌忍不住失聲笑了，真是傻到極致了。



于是，她支開所有下屬，和這個新進宮的小宮女結拜了，她親手將那朵花插在白芨發間，柔聲叫她“妹妹”。白芨的嘴唇掛著萬分妖嬈的笑，但卻非單純的，而是藏著得意。可笑的是，早已閱盡后宮爭斗的她并沒有看穿這笑。



也是一樣的笑，匆匆路過的帝王注意到了白芨，將她帶回未央宮。聽說白芨并未得到臨幸，可那一日之后，她卻化身白姬——差不多是夫人一級的稱號。然她沒有用以往的手段對付她，仍與她姐妹相稱——漢宮春冷，孤寂愁苦，偶得一知己又如何能不珍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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