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您先休息吧，太子爺去了衛府與相爺議事，沒那么早回來的，咱先睡了吧。”孫嬤嬤步入大殿，見文嫣依舊端坐在圓木桌旁，拖著腮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聲音倒讓文嫣一下子回了神，她嘆了口氣道：“我哪能睡得著呢，他在外頭我心里掛念著，這肚里的孩子也不安分。我還是再等會兒吧。”

“那太子妃還是先把這碗燕窩用了吧，這肚里的孩子可餓不得。”

文嫣接過那只琺瑯彩瓷碗，舀起勺子隨意淺嘗了幾口，突然問道：“依蘭呢，她睡了沒有？”

“沒呢，帶了個丫頭在院門口等著。太子妃，二夫人這么做難免在這宮里引起些閑話，您也別往心里去。她再怎樣也還是側妃，您還懷著皇孫呢，身份豈是她可比？”

“嬤嬤，我知你這是在寬慰我，可這些話也小心讓人聽了去。我只想要這宮里和睦，她進宮的這些日子也并無沖撞于我，有些事呀你也別太計較了。”她嘴里雖是這么說著，心里到底也是不舒服，燕窩吃在嘴里也是索然無味干脆就擱下了。

外頭不知何時起了風，吹著她額前的發絲亂飛，微微地泛起了冷意。衛依蘭望著那輪月，心下思緒萬千，她知道一會兒太子回來就會帶來她二姐的消息，她吹著風等在這里為的就是那個消息。

一件披風落在她肩上，小蓮有些心疼地看著她夜色中纖弱的身影，說：“小姐，先回吧，受了風落了病就不好了。”

“沒事，小蓮，我再等等，你先進去吧。”

“這怎么行，我當然得在這兒陪小姐了。”

她為依蘭攏了攏披風，兩人相視而笑。

忽然一陣腳步聲遠遠傳來，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得明顯，還有男子低沉的說話聲。

“是太子，太子回來了。”她的眸子瞬間被點亮，提起裙擺就向著聲音的方向跑了出去。

“參見太子。”看到向自己福身行禮的衛依蘭，趙胤磷微有些驚訝，他實在沒想到這么晚了她會在這里。

“起來吧，你怎么在這兒？”

“妾身是特意在等太子爺的，知道太子爺今日去了衛府，想問問是否有了我姐姐的消息。”她微微帶著笑抬頭看著他，但其實她心中是何其的忐忑，甚至有一絲絲害怕。

她的話讓趙胤磷一頓，他不知該怎么去回答她，那個連他也不愿意承認的事實，他不想由他的口說出去傷害另一個人。

“夜深了，趕緊回去休息吧。”說完這一句他便轉身離去。

“太子！”衛依蘭慌了急急喚住了他，他的遲疑他的猶豫他的推脫，讓她害怕，難道……

“太子，我姐姐她到底怎么了？”

他還是沉默，那頎長寬厚的背影在這靜謐的夜竟顯得那么的孤寂。衛依蘭在身后望著他，她一步步踱到他面前，尋到了他的眸子。

“告訴我。”她的眸是一片堅毅。

“我們回房間說。”他的眼神還是有些閃躲，但最終她還是會知道的。

大殿里被臂燭照得通明，文嫣依舊坐在椅上，整個殿里只有孫嬤嬤一人陪著她。

“嫣兒，你怎么也還沒去休息？”太子的聲音忽的傳入了她的耳際，她抬頭望去，真是他的身影。但他的身后還跟著衛依蘭，他們一前一后地步入了大殿。

“你回來了。”文嫣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撐著孫嬤嬤遞來的手慢慢站了起來，此刻她的肚子已很是顯凸，平時坐久了都很是困難。

衛依蘭進殿沒想到文嫣也還等在這兒，稍稍收了收心緒，朝她福了福喚了聲：“姐姐。”

看著文嫣如此吃力地起身，趙胤磷皺了皺眉，轉頭吩咐孫嬤嬤：“你先帶太子妃下去休息吧，以后再這樣就不必等我了。”

“是。”

他看了看身后跟著的衛依蘭，說道：“走，我們進房里談。”

文嫣看著他們雙雙離去的背影，一句話堵在了喉口，心房處溢滿了淡淡的苦澀。她低頭看了看凸出來的肚子，手掌輕撫充滿了愛憐。可是這個孩子她又能保多久？在太子身邊她又能陪伴多久？淚水即將泛上來，她快速眨了眨眼將其隱去。

房間里頭，趙胤磷負手立于窗前，他聽到依蘭將侍女全都喚了出去，急急地將房門合上，一步步走到他身后，此刻卻也不發一言。

兩個人就這么沉默著，任由燭火就這么一點點燃燼垂下道道燭淚，撒開的黃暈的光穿梭在他們之間。

終于她深吸了口氣先開了口：“太子，我姐姐她……”

“你姐姐，珺兒，她死了……”

“你說什么！”心中雖然早有預感她會是兇多吉少，可是親耳聽到這個消息，衛依蘭還是不敢相信。

“能告訴我她是怎么死的嗎？真的是掉下了懸崖？”

趙胤磷轉過身看向她，伸手將一個物件遞到了她手里。“這只紅玉鐲子是我送給她的，如今卻在漪云山莊的那片廢墟里被找到……還有那只小藥瓶。”

“燒死的？”衛依蘭一陣冷笑，眼淚不自覺地落了下來。“看到沒有？這就是衛家女子的下場。我跟二姐從小分離，相處的日子甚少，可我們畢竟有著血肉親情。連她那樣完美的女子都逃不脫命運的掌控，若我不拼命哀求拼命爭取，下一個便會是我！”

“衛相對你到底跟她是不一樣的。”

“太子，你對我姐姐的情意表現得太過明顯。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因為我是她妹妹再加上你對她心有所愧才答應娶得我。”她邊說邊靠近了他，伸手抓住了他的一只胳膊：“太子，我不管你怎么看我，我是真心喜歡你才定要嫁于你。我也不管你跟我姐姐有什么牽扯，我只要你知道，我不是她，我跟她不一樣，我不要做她的替身！”

趙胤磷望著眼前的依蘭，她的兩頰通紅，眼眶里還殘留著淚痕，亮亮地映著不容人忽視的光澤。

“不一樣……是不一樣，她……從來就不會去爭取。”他慢慢撫開她的手，落寞的身影一步步走入了里屋。

幾日后的翛王府。

“噗”一口鮮血從口里噴了出來，在地上灑下一道鮮紅的印跡。穆瀟緊緊扒住床沿，一手捂著胸口極力克制體內那股亂竄的真氣，眉頭深鎖，額角已沁出了一層密密的汗。

方才真是驚險之極，若她一時失了神智此刻便已走回入魔，好在最后她及時收手，防止了那股亂竄的真氣穿破了心脈。師父果然說的不錯，這熾蝶心經只能按部就班著來練，是她太心急了，剛練成了第二層就急著想要練下一層。可她怎能不心急？師父和秀奴她們一個個都被逼死了，她急著要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讓那些逼死她們的人通通付出他們應有的代價！

突然一陣叩門聲響起，她急急得拭去了嘴角的血跡，下床去開門。

“步大哥。”

“王爺召集了人在前廳議事，我過來叫你一聲，收拾一下也趕緊過去吧。”

“好，你等我一下。”

正當她要轉身，突覺得一陣目眩，步衫趕緊扶住了她。“你怎么了，沒事吧？你不舒服就不要過去了，我去回稟王爺一聲。”

“不，我要去。沒什么大礙的，我收拾一下就好。”

步衫松了手，看著她轉身進了房間，目光中不無擔憂但卻也無奈，那段在與她在外漂泊的日子，他也摸透了她的脾性，一旦她決定的事情便沒有什么可以令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