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燕都手中一把搶過那串狼骨念珠狠狠地摔向地下。

“你這不知好歹的女人，無論如何你今天都要做我的閼氏！”

“我真鄙視你，連蠕蠕公主都看不起你，我又怎么會嫁給你呢？”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離開蘭陵王，本大汗已經決定同北齊結盟，阿史那公主將成為蘭陵王的王妃！”

“什么，你要把自己的親生女兒送去北齊做交易？”我驚訝了，這是什么樣的人呀！

“愿不愿意總得問過本王才行！我的若兒只屬于本王一個人！你的阿史那公主還是另擇佳婿吧！”話音一落，簾卷西風。

“長恭——”我驚呼。

長恭已經破門而入，孔武有力的雙手將燕都三下五除二地制服在地。

“來人，來人！”

燕都喊著他的人，可惜進來的只有一位戰戰兢兢的家仆。

“侍衛呢？”

家仆支支吾吾地回報著：“他們被北齊軍控制了。”

“什么？”燕都大怒。

我驚喜著，原來房外寒風凜冽中已然是北齊嚴陣以待的將士們。

“燕都，識時務者為俊杰！”

“蘭陵王，請先松手，有話好好說，昨日我才快馬傳書給北齊皇帝，事關結盟之大事，咱們前去大廳議事吧！”

燕都服軟，長恭順勢和他去談判。看著他們遠去，我心中頓時松了一口氣，長恭終于在萬眾矚目下千里迢迢來接我了。

一個時辰后，長恭順利歸來。“若兒，本王太想你了。”重逢后長恭緊緊抱住我，生怕我再不小心就丟失了。

“我也是，長恭，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這一別仿佛一世，我在他溫暖的懷里淺吟低訴。

“還說呢，你一聲不響就跑去長安，還不允許其他人知曉，要不是賀拔宏讓各個驛站到處送信給本王，怕是不能輕易得見呢？你讓本王擔心死了！”

“我不是為了去找你嗎，那個該死的鄭芷藍居然設計陷害于我，她可是通敵叛國罪，回去你幫我好好收拾她！”

“恩，放心吧，若兒吃的苦要讓他們加倍奉還！沒想到本王娶鄭芷蕓不僅是個錯事還是件大禍事，現在藍嬪正得盛寵，不好懲治了，但是本王也沒那么容易被愚弄，一定會讓她們付出該有的代價！哼！”

“對了，賀拔宏好嗎？他能送信給你是不是宇文邕已經放了他？”我突然想起這位為了救我而被擒的表哥，看來他對我還是有真感情的。

“是的，宇文邕還算有良心，你被燕都帶走后，他就釋放了賀拔宏。賀拔宏一離開北周便通過驛站四處尋找本王，還好，我日夜兼程趕到長安，與賀拔宏在長安碰面，他說你被帶去突厥了，而宇文邕亦開始全國搜尋你，我想燕都此人陰險狡詐，定然不可能直接去突厥，我便派人到南方尋你，在梁州還有你的消息，此后便再探聽不到，只得往突厥趕來。賀拔宏現在已經被送回晉陽了，尋找你的事當然要由本王來做了，還好及時尋得你，否則本王要殺光他們北周和突厥的所有人！”他狠狠地說道。

從來沒見過長恭如此憤怒可怕的樣子，連我都有些怕他那燃火的眼神。

“幸好你來了，這下子若兒不用再遭遇強娶之類的好事情了，呵呵……”我笑道。

“小若水，你的魅力太大了，這樣的好事還是留給本王一個人享受吧！”他擁我入懷，柔情蜜意，頓時房內溫暖如春，真是小別勝新婚，訴不盡的重逢喜悅和離別相思苦……

我們該離開突厥了，可是燕都一直盛情挽留，還有阿史那公主那幽怨的眼神。她自從見到蘭陵王，一雙眸子便隨時跟著他修長的身形打轉。長恭挽著我形影不離，她望向我的眼神里曾經的清澈眨眼間亦換成了羨慕嫉妒。

“可汗，叨擾數日，本王與若兒該告辭了，關于結盟之事回到北齊定會向陛下稟報，只是娶公主之事蘭陵王恕難從命。”

“若兒姐姐，你再多住幾日吧？”阿史那公主居然跑到我身邊，緊緊拉著我的雙手，一雙乞求的眼睛令人無法拒絕。

“是呀，王爺與若水還未觀賞突厥山川之美景，便小住幾日罷。再者，亦能等到你們陛下的旨意，公主一顆心在王爺身上，還請王爺三思。”

話到此，便知今日我們走不得了，燕都請旨兩國結盟聯姻，要皇上下旨賜阿史那公主為蘭陵王妃。

“可汗何必委屈了公主呢？本王的蘭陵王府里早已有個鄭妃，而心里亦只有若水一人，公主是可汗的掌上明珠，自當有更尊貴的身份，即使陛下下旨也恕本王難以從命。”

“蘭陵王，阿史那愿意尊若水為姐姐，永遠……”阿史那盯著長恭直接表白著，可是她話語未盡，就見到蘭陵王凜冽的目光，頓時一陣寒戰，她哽咽著跑出了大廳。

“公主——”眾人喊著。

我見公主如此放不下，只得追了出去。

染滿白雪的土丘上，阿史那痛快地哭著，我輕輕拂過她的肩。

“公主，相信我，你是皇后的命格，豈是一個王妃能入眼的，不要傷心了，你也看到了，蘭陵王的心里沒有你。”

阿史那依然嗚嗚地哭著，少女初露情懷卻要以失戀而告終，我理解她的心情。

“哭吧，哭過以后就好了，公主自然會找到真正愛護你，在乎你的人去嫁，就像蘭陵王對若水一樣。”

“若水姐姐，會嗎？”

“一定會的，公主最起碼要當個皇后，給蘭陵王瞧瞧，氣氣他！”我笑著勸慰她，這還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哭一場就該好了。

她收起了心事，終于肯隨我回去了。

一回到房內就發覺長恭臉色有異樣，我以為他是為阿史那公主的事情而不快，沒想到他嚴肅地問道：“若水，你同宇文邕究竟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我和他能有什么事？”真是莫名其妙。

“那這是什么？”他手中一副綠玉銀項圈遞了過來。

“被可惡的燕都搶走的，他還給你啦？”我伸手去接，他卻將項圈扔在一邊傷心道：“這是燕都從宇文邕那里搶來的吧？沒想到你將本王送你的東西隨便贈與他人，還要做別人的皇后？”

“你聽信燕都的胡說八道？我連你的王妃都不在乎，要什么破皇后？”

“你和宇文邕……”

太令人生氣了，長恭怎么會這樣，剛幫他擺平一個公主，怎么還反咬一口對本小姐興師問罪起來？一時怒火攻心，便截住他的話道：“閉嘴！你在這兒娶公主去吧，本小姐不奉陪！”

我摔門而出，去馬廄搶了一匹高頭大馬，跨上馬背踢著馬肚子，疾馳而去。

“若兒——”

他的呼喊聲逐漸遠去……什么愛情？他們這些被野心和利益熏心的人還不都是在審時度勢，隨時做著政權交易嗎？皇上一旨令下他就立了個鄭妃，現在一個圣旨過來他還不得再娶個阿史那公主？反過來還懷疑我和宇文邕，要是愿意，本小姐早就是北周國堂堂皇后了，何必跟著個蘭陵王連王妃都沒得做？哼！

在憤恨中，我居然跑出去上百里地了，這馬倒是奇駿，眼看著天色漸晚，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長恭亦沒有追來，真是氣死我了。

天真的黑下來了，獨自在馬背上嘆氣，失望、傷心、憤怒！“若水不原諒你，即使一千多年后你還來道歉！”想起往事，我更加憤恨道。

荒原上凄涼無比，我甚至聽到了狼嚎聲，突厥是野狼成群的，而且這個季節的狼都是餓狼，天啦，不會這么倒霉吧，不會這么慘吧！

正當我無助的時候，天邊亮了起來，那是什么？

密密麻麻紅紅火火從天邊涌了而來，火把！好多好多的火把，成千上萬！怎么會有這么多，長恭所帶的兵馬也就一千騎啊？突厥兵敗后營地里亦沒有這么多？

難道不是尋我的人，他們都那么無情，將我遺棄在這茫茫荒原戈壁。

火把越來越近，整個原野都火光閃閃起來。

“若兒——”終于聽到了他的呼喊。

一騎輕塵從天而降，他呼嘯著沖到我眼前，將我拉下馬背緊緊擁抱，我又一次感到了他溫熱的胸膛，激動的心跳，還有輕輕的鼻息聲。

“若兒，對不起，都是長恭不好。”

“有本事你別找來，我恨你！”

“不不，本王愛你，再也不能失去你。”他摟著我，撫摸我繚亂的頭發。

“蘭陵王，你先放開，讓朕看看若兒是否完好！”咦，這不是宇文邕的聲音嗎？

“哼，在突厥的地盤上放肆，來人，將北齊兵圍下。”燕都惱怒的聲音傳來！

顧不得這亂糟糟的情況，我粉拳砸在蘭陵王身上，先發泄了一通火氣，這才抬頭看到宇文邕和燕都沉悶的臉。

遠處火把移動，不知誰的兵馬圍住了誰的兵馬，三國混亂的刀戈在北國冬夜的荒漠乒乓作響。

“住手！亂七八糟，叫你們各自的人都住手，聽到沒有！”這次輪到我發飆了，這都是些什么糊涂的領導？

“住手，停，停！”

果然三國首領都喝止住了亂打起來的三國兵士。

“燕都，本王要帶若水離開，那道圣旨恕難從命，本王會向本國陛下請罪，大汗就不必操心了。”聽長恭如此說來，便是在我離開時已經收到了高湛下的圣旨，他是為我要抗旨不從了。

“蘭陵王，這么說你要私自毀約？突厥與北齊是無緣結盟了？”燕都的語氣很震怒。

“父汗，請讓蘭陵王和若水姐姐離開吧，阿史那現在不想嫁給王爺了！”此話一出眾人皆望向阿史那公主，沒想到她也跟著追了出來。

“可笑，燕都你背信棄義，與我北周的盟誓還言猶在耳，居然敢勾結北齊，現在北齊不接受你的乞求，就讓我北周滅了你突厥吧！”這兒還有一位更加憤怒的皇上，所有人的目光又集聚在宇文邕身上。

這混亂的局面隨時都有可能開打，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嗎？

“長恭，你就娶了公主吧，畢竟在三國鼎立的時期同突厥聯盟是有利于北齊的。”我此時只能站在大局著想，不能為一己私利就陷國家于不顧。

“不！”長恭緊握我的雙手堅定地道：“本王不需要通過娶一個不愛的人去結盟，我蘭陵王一定能打敗他們！”我看到他充滿自信的目光和愛戀我的柔情。

“我答應過若兒，除了你，再也不會娶別人！”

在這拔劍張弩的緊張時刻，他們本該算計著政權和利益，可是蘭陵王篤定地選擇帶我走，場面一時安靜下來，冷得只有呼呼吹過的北風。

燕都終歸是趨炎附勢之人，突厥相對弱小，不管北齊還是北周只要他能聯盟一個就好。而宇文邕野心不小，只要有利他會識時務為俊杰的。

燕都被拒，他只好見風使舵，轉而笑著對宇文邕道：“宇文皇帝別誤會，我只是為公主的婚事操心，既然蘭陵王不領情，亦不妨礙我們兩國盟約之誓。”

宇文邕見此情景，他沒有理會燕都居然望向我問道：“若兒，你要回北齊去嗎？”

我點點頭，答道：“我已經是長恭的妻子，自然要隨他回家。”

“唉！”宇文邕嘆氣良久，終于說道：“那好，北周皇后的位置就不勉強你了！”他復才對著燕都道：“燕都，既然咱們有盟約在先，那么宇文邕要娶阿史那公主為皇后，你意下如何？”

“啊？”大家隨著阿史那公主的一聲驚呼亦吃了一驚。

赤*裸裸的交易，我不禁為那位阿史那公主哀傷起來，她的婚事注定是一場沒有愛的交易，而我，好在還有長恭這樣為愛堅守的古代奇葩男，所幸甚是！

“好！哈哈哈！”燕都和宇文邕在我的意料之中達成了交易，他的女兒成為他的籌碼，又一次和北周國站在了一起。

未來的阿史那皇后騎著馬迎風而去，她的愛就那么不值一提嗎，但愿以后宇文邕能對她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