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宸王府邸一番折騰，我晚膳也未用便匆匆帶著人馬離去，墨涵本要護送我回宮，但在我再三堅持之下他只好默默地目送我離開。

離開墨涵的視線后我頓時覺得輕松許多，現在的他已經毫不掩飾對我的袒護和疼愛，反而讓我頗不適應，總覺得他變了，不再是我眼中熟悉的那個人了。我倒寧愿他維持一貫的霸道作風，至少那樣會讓我覺得他和宮中的那些人不一樣，無需顧忌什么，我可以做真實的自己。只可惜……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樂兮，當人生門；仙道貴生，鬼道貴終；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兇。”一陣浩然正氣的歌聲打斷我的思緒，我示意馬車停下，撩開窗簾，只見路邊一位頗有仙風道骨的老者正引吭高歌：“高上清靈美，悲歌朗太空；唯愿天道成，不欲人道窮；北都泉苗府，中有萬鬼群，但欲遏人算，斷絕人命門；阿人歌洞章，以攝北羅酆，束誦妖魔精，斬或六鬼鋒，諸天氣蕩蕩，我道日興隆……”

只見他身長七尺，一襲道袍上繡仙鶴展翅欲飛，頭戴蓮花冠，須眉皓然，神采奕奕，邊走邊唱，健步如飛。看著那道袍上的仙鶴，忽然一種熟悉的感覺涌上心頭，他渾身散發的氣質竟和某個人是那么的相似！

“道長請留步！”我不禁喊了一聲，那老道駐足，緩緩轉過身來，果真是鶴發童顏，精神矯健。

吟萱扶我下車，我趕緊上前，頷首低眉道：“敢問真人道號？”

那老道拱手作揖，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答道：“貧道赤松子，不知施主有何指教？”

“道長的浩然正氣歌讓令小女子感悟頗深，如今世道紛亂，妖孽橫行，不知道長有何見解？”

“若有圣人，天降大任，五苦八難，無量大神。”那老道閉眼拈指一算，搖頭晃腦道，“如今星宿錯度，日月失昏，修羅下凡，穢氣氛氛。有災之日，望上承天命者，齊心修煉，普度眾生。”說完，又作了個揖，便泰然自若唱歌離去。

我怔在原地，隨即反應過來，本想再去問個清楚明白，卻發現那老道早已不見蹤影。如此之快的速度，看來是位世外高人。我回到馬車中，細細體味他話中的深意。莫非他知道我是女媧神卷的繼承人，肩負著上消天災保鎮帝王，下禳毒害以度兆民的重任？他道袍上的仙鶴和瑞凌風衣裳上的圖如出一轍，那仙風道骨遺世獨立的風范更是驚人的相似，只是這位老道更加沉穩豁達，似乎早已看透人世無欲無求，莫非瑞凌風拜在這位高人門下？那為何瑞凌風在縹緲山上山下平白無故惹出那么多事端？他究竟是什么人？

我轉念一想，他并未主動對我出手過，在竹林苑他只是在用簫聲抵御玲瓏的火媚術，在桃花林我被茵夢刺傷后他也僅僅將我催眠并未加害于我，可是他卻對茵夢下了桃花蠱，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不對，茵夢的桃花蠱發作的樣子好奇怪，不像是被人迷惑更像是被蠱反噬的感覺。

腦海里一陣電光火石閃過之后，我的心仿佛被人重擊般痛了起來，不對，所有的一切都搞錯了！瑞凌風根本沒有對茵夢施過桃花蠱，是茵夢妄想利用桃花蠱來獲得他的愛，結果功力不夠被蠱反噬，結果失血過多意識全無。之前她眼中對我和玲瓏的恨意是真真切切的，那并不是盲目妒忌，而是因為如果瑞凌風愛上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她都會死去！當時我被茵夢刺傷后被他的簫聲催眠了，在夢境里我修養了三天，醒來時傷口已經止了血，也就是說夢里的三天相當于現實中的一個半時辰，而他為我營造的夢境能夠讓我的身體在潛意識中自我修復，他是在救我！可是我卻趁他不備用水龍吟將他打成重傷，還要詩毓取他性命，我竟然差點恩將仇報！

太陽穴的疼痛在跳躍，我不禁搖頭呢喃：“枉凝眉，一個是鏡中月，一個是水中花，可偏偏為何又遇見他！”淚水滴落在手心，冰涼，我打開了心底的那把鎖，可是自己卻把這份珍藏的緣分親手毀掉了。十年，我期盼了十年的容顏，卻被我狠狠劃傷，碎成一片一片的回憶。

他為我吹了一曲枉凝眉，也許他早就知道我們會是這樣的結局。他說會為我吹一輩子的蕭曲，只要我愿意留在夢境里。人生如夢，只是我的夢已經做了太長太久，我無法再騙自己去沉淪在不屬于我的世界里。至少現在我還有那首枉凝眉，還記得那一聲鶴唳，還記得那一襲白衣，鏡花水月里的溫柔已經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