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第四天清晨。

“胡醫生，病人現在必須進手術室了。”護士長又一次催促媽媽說。

“小豪，進吧。沒事，別怕，我跟你爸就在外面陪你。”媽媽紅著眼圈，失聲安慰道。

再堅持，已是不可能了。雖然極不情愿，但我還是收回了一直守望著走廊盡頭的那束目光，聽憑護士把平躺在擔架車上的我緩緩送進手術室。手術室的大門徐徐合上，我終是失望地閉上眼睛，我期待的那個身影到底還是沒有出現。

術后第三天午夜。

似被人捆綁著跋涉了很遠很遠的征程，我疲憊極了，直想停歇。可前方不知名的地方，一直有人在不停地喚著我的名字，我循聲而去，努力地找尋，找尋那聲音的來處……于是，我艱難地睜開眼睛。

周圍一片幽光，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聲息。難道這里是傳說中的冥界？我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臉，看看是否還有溫度。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因為我根本無法動彈。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韋豪——韋豪——你能動了嗎？再動一下，快呀，剛才我明明感覺到你的手指有動過。我知道這并不是夢境，求你了——韋豪，再動一下手指，好不好啊？”似乎有人在啜泣、在低喊。

這哀求的聲音竟這么熟悉，我不正是循此聲而趕往此地的嗎？

“韋豪——”熟悉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又響起，“別讓我內疚好不好？快醒來啊。”

我慢慢睜開眼睛。茫然看向四周。難道這里不是冥界？那么，這里是何處？我試著扭頭，卻是如此艱難。于是只好用眼的余光去看。

我看見有一個人正雙手捧著我的手在低泣，我甚至還感覺不斷有滾燙的水滴狀的東西打落在我的指尖上。我下意識地動了一下手指，卻被那人猛然抓住。

“韋豪，你醒了？哈，韋豪醒了！韋豪醒了！”那人大喊著，沖向好似門口的地方。

韋豪？——哦，想起來了，韋豪是我的名字。

我終于看清那人的模樣兒，是一個長發女孩兒。她是誰？她怎么在這兒？

很快，我的眼前來了好幾個人，一色的白大褂。他們一個個輪流過來看我的臉，然后相互比劃著，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剛過一會兒，又進來幾個人。他們突然撲向我。我驚恐得不行，想阻擋，卻不能。

“小豪，小豪，你終于醒了，終于醒了！”一個燙發的女人邊哭，邊不停地撫摸我的臉。

我惶恐地看著她。她是誰？為何哭得這么傷心？

“小豪，我是媽媽，記得嗎？你為什么那么害怕？別怕，媽媽在這兒，媽媽會在這兒守護著你的。”

媽媽？我在腦子里極力搜尋著。終于，我記起來了，對，我是有媽媽的。就是她么？

“媽媽——”我叫著，傻傻地端詳著她。她的眼神好慈祥好溫暖，她應該就是媽媽吧？

“小豪，你——認得我嗎？”一個高大偉岸的男人站在了我面前，他看向我的眼神好深沉。

多么熟悉的聲音，多么熟悉的眼神，多么熟悉的面龐。我仔細回憶著，回憶著……終于認出，他是我爸爸。“爸爸——”我叫著，淚水禁不住奪眶而出。

爸爸熱淚縱橫，緊緊握住我的手不放。

這時，長發女孩兒款款走來。她凝視著我，好久好久才問：“韋豪，還認得我嗎？”

我迷惘地看著她，我極力地想從腦海里找尋到有關她的記憶，哪怕是點點滴滴。可最終卻是徒勞的，我什么也記不起來。我感覺腦子開始麻木，霎時，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