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詳著許老師，很認真很認真地。我想從她的眸子里找到她說謊的蛛絲馬跡，我想找到她同樣喜歡我的證據，哪怕這證據微乎其微。

可是，她的眼神竟是如此的撲朔迷離，她的面頰竟是如此的蒼白，她的表情竟是如此的蕭瑟，我毫無辦法去讀懂她的內心世界。

我堅毅的外表再也無法掩飾我內心的悲傷。我的雙手緩緩地從她纖弱的臂膀上放下，眼睛有被打濕的感覺。

我轉過身，不再看許老師，不是不愿看，而是不敢看。再看下去，我害怕自己把持不住，會做出更加沖動的事情。

遠處的塵囂已不再舞動，似乎一切都窒息了一般。我忽然感覺就連草坪上隨風搖曳的小草也在偷窺我脆弱的內心……我的心已被剝離，就晾在這夕陽的余暉中，任萬物嘲笑。一向驕傲的我終于忍不住，扯起嗓子：“啊——啊——啊——”

“韋豪，對不起，希望你能諒解。”許老師走過來，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安慰道。

我撥開她的手，內心分外疼痛。這只手，曾經帶給我怎樣的溫暖、怎樣的快樂、怎樣的想往？

我忽然很想笑，笑自己，笑自己的愚笨。每天都做同一個夢，這樣的人是不是癡子？不，他就是一頭蠢驢，不折不扣的蠢驢！

突然間，我記起，今天是許老師找的我。找我干嗎？就是為了刺激我，在我心頭猛插上匕首？我這么偏激地去想著，居然感覺很爽，真的很爽，非常非常爽！

“韋豪，我——我們就做朋友，好嗎？”許老師突然抓起我的雙手，珠淚在她的眼眶里很激烈地打著轉，最終還是糾結著淌下來，慢慢的，融入她那微微翹起的嘴角。

我的心顫了一下。許老師掛著淚花的笑容讓我倍感痛楚，而她顫顫巍巍的話語又讓我倍感心酸。我這人很容易走向極端，要么愛，要么恨，要么成為愛人，要么成為陌路人。在我情感的字典里，從來沒有中庸二字。

我幽憂地笑了又笑，淚水在心底已成涌泉。“許老師，今天你找我，有什么事？”

許老師竟愣住了，就那么黯然地看著我，似乎要從我冷峻的面龐上搜尋到什么。

我已經沒有多少勇氣可以這么樣的面對她，我感覺自己有點暈眩。

“許老師，如果沒什么事，我想我該回家了。”我說，并不去看她的眼睛。

“等等，韋豪。”許老師失聲叫道。

托起足球，剛剛轉身意欲離開的我，只好駐足。

“韋豪，我想告訴你，我爸已經出院了。”

這可真是一個好消息，我內心一陣高興，可嘴里居然只冷漠地應了聲：“哦。”

“你不問我剛才去哪兒了嗎？”

“當然要問，你說吧。”我暗自嘆了口氣，其實現在，對于她的行蹤，我知不知道，已經沒什么意義了，不是嗎？

“在花壇那兒等你的時候，我接到我媽的電話，說醫生同意我爸出院。本來應該是明早辦理出院手續的，可我爸他等不及，倔強地要求醫生今天就出院，醫生經不起他的軟磨硬泡，只好答應了。”許老師咳了兩下，接著說：“本來我想等著你送田恬回來再走，可一直不見你回來。因為擔心我爸著急，所以我就打的先去醫院接他。又因為擔心你等不到我會著急，所以接了爸爸，我就馬上又返回學校。”

不知怎么的，聽到這兒，我的心里陡然間又升起了一抹希望。她還是在乎我的，她會為我擔心，不是嗎？

“回到學校，見你不在花壇那邊，我就四下尋找。還好，碰到幾個踢足球的同學，跟他們一打聽，才知道你在足球場這邊，所以趕緊跑來找你，生怕你再走掉。”

我的心一陣感動。我想回身看著她，看著她說話時的眼神，我想明確地知道，實質上她是在乎我的。可我還是站著沒動，我實在沒有勇氣再去承受一份絕望所帶來的毀滅性的撞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