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哭】

（十五）、感受傻帽兒

過了一會兒，李占川同戚美麗開始談起生意上的事。

戚美麗面容有些急躁地對李占川說：我實話告訴你吧，目前中國的原料市場很不好，價格一跌再跌，最近，我們好幾筆生意都做砸了。所以，你那些原料，我眼下無論如何都沒有能力吃進(jìn)來了，你最好不要著急，再等一等嘛。

李占川打著手勢：不不，二姐，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等了，這批貨在北海已壓了三個多月，如果再不出手，那小弟這一回一準(zhǔn)死定了。還請二姐拉小弟一把。

戚美麗瞅了李占川一眼：你就會來這一套，動不動就危言聳聽。你那200噸原料就是全都扔到海里才幾個錢？

不是200噸，而是500噸。李占川說。

戚美麗馬上皺起眉頭：你龍山大哥牛老板不是已經(jīng)吃了你300噸嗎，怎么還會有那么多？

李占川說：大哥他不知道的，我實際上還有500噸。

不行不行，我還以為是200噸了呢，500噸無論如何也不行！戚美麗的臉色驟然變得嚴(yán)肅起來。

李占川依然在那里笑瞇瞇地陪著一副笑臉：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仰仗二姐了，這是最后一次。一定的，一定的。

最后一次也不行！你每次都說這是最后一次，可是已經(jīng)有過多少回了？即便我們的企業(yè)是公家的，可也不能老是跟在你的屁股后面吃虧啊！

愛妾，愛妾，你不要急嘛，誰叫你是我的愛妾呢？李占川一著急，他嘴上的二姐，聽起來就成了愛妾。

不是愛妾，是二姐。戚美麗下意識地瞥了我一眼，給李占川糾正著。然后嘆了口氣說：給你當(dāng)這個二姐，可真累！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我的二姐，是這個！他說著伸出大拇指：家大業(yè)大。而我，是這個！他接著又伸出一個小拇指：一個小小的，小不點兒。

戚美麗說：跟你們韓國人做生意太難了。不管怎樣，到頭來吃虧的總是我們。

李占川說：沒關(guān)系，這是最后一次了。這一次，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那我也要不了那么多！

那么，二姐的意思？

跟你大哥一樣，300噸。

也司。我給二姐的條件和方式還是同以前一樣。

戚美麗下意識地瞥了我一眼，聲音很低地說：那也不行。老是這樣，你會害了我的。

喏。不會的，不會的。

要不這樣吧，我還是先吃你300噸，剩下的那200噸我?guī)湍阍傧胂雱e的辦法。

也——也——李占川大概摸到了戚美麗的底線，便合起手掌對他這位二姐表示衷心感謝。

氣氛，馬上又變得輕松起來。

這時，李占川側(cè)過臉用朝語對金英淑嘀咕了一句什么。

戚美麗看了他們一眼，笑瞇瞇地問金英淑：金小姐，你們社長剛才對你說了些什么？

金英淑說：我們社長說，你這個二姐，真是個二姐，很能干，也很偉大！

李占川很滿意金英淑的翻譯，馬上也——也——地點著頭，然后便開懷大笑。

戚美麗和金英淑也跟著他笑了起來。

我見金英淑神秘而又得意地沖著李占川擠著眉眼，便覺得金英淑剛才的翻譯肯定有問題。果然，金英淑見戚美麗去了洗手間，便附在我的耳邊悄悄地說：看把她給美的，她要是知道剛才社長說討厭她，不氣死才怪呢。

她不是社長的二姐嗎，社長怎么會說那樣的話？

金英淑依然悄聲地說：狗屁。社長剛才說了，他討厭這個女人。

真的？我不禁吃了一驚。心里說不出是種什么滋味。

吃飯的時候，李占川說他今天要好好地請一請二姐。但買單的時候，卻是戚美麗付的錢。

金英淑還告訴我，只要李占川請戚美麗吃飯，幾乎每一次都是這樣。

傻冒兒！金英淑帶著幾分鄙夷地說。

臨別的時候，李占川從包里掏出一個精致的包裝盒，送給了戚美麗。

李占川告訴戚美麗，那是一瓶最好最好的韓國化妝品。用過之后，可以更年輕，更漂亮。

戚美麗認(rèn)真地看了看，半真半假地說：別是在你們韓國的地攤上買的吧？上次你給我的那瓶什么高級香水，說是總統(tǒng)府的朋友送給你的，可是去過韓國的朋友都說，在你們漢城南大門的地攤上，幾十塊錢就能買得到。

李占川的臉頓時紅了起來：不可能，不可能的！他們，不懷好意。我給愛妾的禮品，怎么會是從地攤上買的呢？

戚美麗馬上笑了：別當(dāng)真，我只是跟你開一個玩笑。你即便是從地攤上買的，二姐也高興。

李占川馬上也笑著松弛下來：謝謝二姐，謝謝二姐！

我們幾個人一直將戚美麗從樓上送到了樓下的大門口。當(dāng)她向著那輛停放在一邊的“大林肯”走去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她的肩膀果真是一高一低，因此，走起路來便顯得一聳一聳的。

李占川見戚美麗鉆進(jìn)了汽車，一邊笑瞇瞇地?fù)]手告別，一邊卻用漢語輕輕地對金英淑說：我討厭這個女人！

我望著漸漸遠(yuǎn)去的“大林肯”，那個強(qiáng)烈的詞匯，又在我的心中泛涌起來。

啊，傻冒兒！

天色漸向黯淡。

灰蒙蒙的天空，使夜色過早地降臨。

市區(qū)的街燈，還庸懶地沉浸在慣常的沉默中，而屋子里的燈光卻早已適時地亮了起來。

金英淑正同一家外地客戶電話商談業(yè)務(wù)。小崔和小宋也在有條不紊地做自己的事。只有我這個課長，百無聊賴，無所事事。

從北海回來，已經(jīng)半個多月，但我卻仍然沒有找到那種應(yīng)有的感覺。就像一個愚笨的演員，導(dǎo)演給說了那么多戲，可我無論如何就是進(jìn)入不了角色。

這些日子，我已經(jīng)放下架子跟小崔小宋學(xué)會了許多具體事情，打電話發(fā)傳真，寫報告和制表格，都已不再那么拙笨和陌生。然而生意上的事卻一無進(jìn)展。

我需要業(yè)績。我急切地需要那種單單屬于我自己的業(yè)績！因為在我們這樣的機(jī)構(gòu)，我這個課長也必須像所有人一樣，努力給老板創(chuàng)造出豐厚的經(jīng)濟(jì)利潤，否則，我將無法立足。

李占川幾乎每天都要來電話，問我客戶找到了沒有？業(yè)務(wù)開展得怎樣了？就像一個無處不在的幽靈，讓我的每一根神經(jīng)都繃得緊緊，甚至每一個毛孔里都充滿了不安和壓力。難道我真像人家說的那樣，吃錯了什么藥？早知如此，真不該來受這份洋罪。

盡管如此，但我卻并不想就此退縮。退縮，就是不戰(zhàn)自敗！退縮，也決不是我喬楠的性格！想一想自己過去的一些人生轉(zhuǎn)折，差不多都是陰差陽錯的結(jié)果，并不那么順理成章。然而自己卻都一步步地走了過來，而且竟然走得不壞。歸根結(jié)底，就是因為有了積極向上的精神和不屈不撓的韌性。在稚嫩的過去尚能如此，為什么到了不惑歲月反倒這般彷徨？方明不是讓我生命從四十歲開始嗎？好吧，既然再一次向命運(yùn)挑戰(zhàn)，那就在這不惑的歲月里，去努力地寫下新的一頁……